第三十三章 順利的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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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天果然下起大雨來。

    整整一夜大雨如注,還刮風,風愈刮愈冷,到星期四早晨,已是雨夾雪了;醫院裡那些一再說春天已經來臨、因而把雙層窗扇都打開過的人,其中包括科斯托格洛托夫,此時也都不吭聲了。

    不過,從星期四午後起,雪和雨都不下了,風也小了,窗外是一片晦暗、陰冷、沉寂的景象。

     黃昏時分,西邊的天際透過晚霞閃出一道細長的金色縫隙。

     而到了魯薩諾夫準備出院的星期五早晨,已是碧空如洗,沒有一絲雲彩,朝陽甚至開始曬幹瀝青路上的團團水窪以及那斜貫草地的土徑。

     大家也都感到,這下才是真正春天的開始,而且不會再反複了。

    于是,糊住窗縫的紙條被劃開了,插銷被拔起來了,雙層玻璃窗被打開了,而幹硬的油灰落到地闆上由護理員進行打掃。

     帕維爾·尼古拉耶維奇沒有把自己的衣物交到存放處,也沒有領用醫院的東西,所以任何時候出院都可以。

    早晨,剛吃過早飯,家裡的人就來接他。

     你知道來的是誰!是拉夫裡克開着汽車來了,他昨天剛領到駕駛執照!學校裡也正好昨天開始放假,拉夫裡克将有機會常去參加晚會,而瑪伊卡将去郊遊,所以這兩個最小的孩子特别高興。

    卡皮托利娜·馬特維耶夫娜就是同他們倆一起來的,兩個大孩子沒來。

    拉夫裡克已取得母親的同意,接父親出院後他将開車載朋友們去兜風,同時也借機顯示一下,即使尤拉不在,他開車也一點不含糊。

     就像完全倒過來放映一卷膠片似的,一切都朝相反方向進行,但與魯薩諾夫前來住院的那天相比,今天的氣氛愉快多了!帕維爾·尼古拉耶維奇穿着病号服走進護士長的小房間,出來時已換上了一套灰色的西服。

    身穿一套藍色新西服的拉夫裡克無憂無慮,這小夥子機靈而又漂亮,若不是在前廳裡老是跟瑪伊卡嬉戲打鬧,已經完全像一個大人了。

    他不停地讓系在小皮條上的汽車鑰匙繞着食指轉,一派神氣的樣子。

     “你把車上所有的門把都鎖了嗎?”瑪伊卡問。

     “都鎖了。

    ” “窗玻璃都搖上了嗎?” “你可以去檢查。

    ” 瑪伊卡晃着一頭深色的鬈發跑去看了一下,回來說: “一切都正常。

    ”可她随即又顯得很吃驚。

    “後備廂鎖了沒有?” “你可以去檢查。

    ” 她又跑了出去。

     前廳裡依然有人端着盛有黃色液體的玻璃罐送往化驗室。

    依然有一些衰弱不堪、模樣難看的病人坐在那裡等候床位,有的人就那麼直挺挺地躺在長椅上。

    但帕維爾·尼古拉耶維奇看待這一切甚至态度超然:他已用事實證明自己是個堅強剛毅的人,不在乎客觀環境如何。

     拉夫裡克提着爸爸的手提箱。

    卡芭身穿杏黃色夾大衣,上面綴有許多大紐扣,她滿頭是馬鬃似的古銅色頭發,由于高興而顯得年輕了些;她向護士長點了點頭,表示告别,随即挎着丈夫的胳膊往外走。

    瑪伊卡在另一邊挽着父親的胳膊。

     “你瞧她頭上的那頂小帽多漂亮!你瞧,小帽是新的,帶條紋的!” “帕沙,帕沙!”後面有人在喊。

     他們都回過頭去。

     恰雷正從外科病房走廊那裡過來。

    他看上去精力極其充沛,甚至臉色也不黃了。

    他身上僅有的病人迹象就是醫院裡的一件病号服和一雙拖鞋。

     帕維爾·尼古拉耶維奇愉快地跟他握了握手,并對妻子說: “你瞧,卡芭,這位是醫院這個戰場上的英雄,你們認識一下!他的胃全被切除了,可是還照樣那麼樂呵呵的。

    ” 在跟卡皮托利娜·馬特維耶夫娜見面行禮的時候,恰雷不由地把腳跟一靠,姿勢優美,而腦袋微微一側,一方面是為了表示敬意,另一方面是為了顯得快活。

     “那麼電話呢,帕沙!你得給我留個電話号碼!”恰雷打斷了他的話。

     帕維爾·尼古拉耶維奇假裝在大門口耽擱了一會兒,沒有聽清他的話。

    恰雷的為人固然不錯,但畢竟屬于另一個圈子,觀念也屬于另一個層次,跟這樣的人交往也許會有失體面。

    魯薩諾夫想找個比較得體的借口給予拒絕。

     他們走到台階上,恰雷立刻打量了一下已被拉夫裡克調過頭來準備出發的“莫斯科人”牌小轎車。

    他憑眼睛估了估這輛車的成色,不是問“你的嗎?”而是直接問: “跑了多少千米?” “還不到一萬五。

    ” “那為什麼輪胎已磨成這個樣子?” “是啊,這種情況是有的……再說,工人造出來就這麼個質量……” “我來幫你搞一副怎麼樣?” “你能有辦法嗎?馬克西姆!” “你這點小事算啥!輕而易舉!你把我的電話也記下好了,你寫!”他一個指頭點在魯薩諾夫胸前,“等我出院以後,一個星期之内保證辦到。

    ” 這就用不着想什麼借口了!帕維爾·尼古拉耶維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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