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薇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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候,這匣子差不多能盛得下。

     這使母親垮了下來,再加上兒媳不久又嫁了人,母親對這一點怎麼也不能理解,她對薇加倒是理解。

     就這樣,隻剩下薇加孑然一身了。

     當然,這不單單是她一個人,而是千千萬萬人中間的一例。

     全國有那麼多單身女人,使人簡直想根據自己所認識的女人作一個大緻的估計:單身的是不是比有丈夫的更多?這些單身的女人都是她的同齡人。

    年齡相差一歲、兩歲……最多十歲。

    她們也是在戰場上犧牲了的那些人的同齡人。

     對男人,戰争是慈悲的,把他們帶走了,卻把女人留下來受痛苦折磨。

     要是有誰從戰争的廢墟下幸存歸來而尚未結婚,那他就不會選擇同自己年齡相仿的女人做妻子,而是挑年輕些的。

    至于年輕幾歲的人,那他可說是整整年輕了一代,還是個孩子,不曾經受過戰争的輾壓。

     這就樣,千千萬萬的婦女來到世上盲目地生活着,她們從未被編成什麼大軍。

    這是曆史的差錯。

     但她們之中有的人也并非命運不濟,隻要能aufdieleichteSchulter去對待生活就行。

     日常的和平生活的漫長歲月漸漸流逝,而薇加卻始終有如戴着防毒面具,腦袋老是被那可惡的橡皮套住。

    她簡直要發瘋了,她被悶得虛弱不堪,于是把防毒面具扯下來了。

     看起來使人覺得她的生活比較合乎人情了:她允許自己得到别人的好感,開始注意穿戴,也不回避同人們見面。

     忠貞包含着崇高的滿足,也許是最崇高的滿足,即使别人不知道你的忠貞也沒有關系,甚至你的忠貞不被别人賞識也不要緊。

     但隻要它是一種動力就行! 然而,如果它什麼也推動不了呢?如果誰也不需要它呢?…… 防毒面具的圓眼孔不管有多大,從裡邊往外看畢竟不怎麼清楚。

    摘去了防毒面具,沒有玻璃片隔着,薇加就會看得清楚了。

     然而,她并沒看清楚。

    由于沒有經驗她撞得很疼。

    由于不夠謹慎,她失足了。

    這短暫的、不值得的親近關系,不僅未給她的生活帶來輕松和光明,反而使她受到玷污和屈辱,反而破壞了她的生活的完整和勻稱。

     可是現在要忘記那段曆史卻不可能,也無法抹掉它。

     不,她可不會以輕率的态度去對待生活。

    一個人愈是脆弱,就愈需要有幾十次、甚至幾百次偶然的機會才能接近一個跟自己類似的人。

    每一次新的巧合,隻會多少提高一點點接近的程度。

    然而,隻要有一點兒合不到一起,就會馬上前功盡棄。

    這種合不到一起的現象又總是那麼很早地出現,那麼明顯地暴露出來。

    簡直沒有人可以商量:該怎麼辦?日子該怎麼過? 世上有多少人,就有多少生活道路。

     很多熱心人勸她領養一個孩子。

    這件事她同各種各樣的女人認真地商量過很久,她已經被說服了,自己心裡已經熱乎起來,到兒童收容所也去過幾回。

     不過最後她還是打消了這個念頭。

    她不可能出于無計可施一經決定馬上去愛一個孩子。

    危險還在于,以後她可能不再愛那個孩子。

    更為危險的是:他長大後也許會跟她格格不入。

     要是能有一個真正的、自己親生的女兒就好了!(一定得是女兒,因為可以按照自己的意願去培養,對男孩就無法那樣去培養。

    ) 然而,她也不能同一個陌生人去重走這泥濘的路。

     她連燈也沒有打開,在圈椅裡一直坐到深夜,從傍晚開始急于要做的事情一件也沒有做成。

    收音機刻度盤的這點光對她來說已足夠亮了,凝視着這柔和的綠光和黑色的刻度,她陶醉于沉思默想之中。

     她聽了好多張唱片,其中最令人心情壓抑的幾張聽了也不覺得難過。

    她還聽了幾首進行曲。

    聽進行曲的時候,她仿佛覺得在前面的晦暗中舉行凱旋式似的。

    而她高高坐在古老莊嚴的高靠背椅裡,把兩條修長的細腿蜷在身下的一邊,有如一個勝利者。

     她穿過了十四片荒漠,總算走到了。

    她度過了十四個瘋狂的年頭,結果證明自己是對的! 正是在今天,她多年的忠貞獲得了新的、完美的涵義。

     她幾乎是保持了忠貞。

    可以認為那是忠貞不渝。

    在主要的方面保持了忠貞。

     然而,正是在今天,她覺得那個死者是個孩子,而不是現在的同齡人,不是一個男人——沒有那種能使女人感受到安全的男子漢的魁偉體魄。

    他既沒有看到戰争的全貌,也沒有看到它的結局,更沒有看到戰後多年的艱苦歲月,他始終是一個有一對晴空般眼睛的青年。

     她躺到了床上,但并沒立刻入睡,也不擔心今夜會失眠。

    睡着了以後還常常醒來,做了不少夢,一夜做這麼多夢似乎是太多了。

    有些夢毫無意思,可也有一些夢她竭力想留在腦海裡,直到天明。

     早晨她醒來,臉上泛起了笑容。

     在公共汽車裡她被推來擠去,甚至腳也被踩,但她毫無怨恨地忍受着這一切。

     穿上了白長衫走去開五分鐘的碰頭會時,她從老遠就高興地看到列夫·列昂尼多維奇從樓下的走廊裡迎面走來。

    列夫·列昂尼多維奇虎背熊腰,像大猩猩那麼可愛而又可笑,他從莫斯科回來以後薇加還是頭一次見到他。

    他的兩條胳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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