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伊塞克湖草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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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出去的呢?” “這可太簡單了,在換衣服的那間小屋裡,我把靴子放在門的背後。

    護理員把其餘的東西統統塞進一個帶号牌的口袋裡拿到中心保管處去了。

    我從浴室裡出來,用報紙把靴子一裹,也就帶進來了。

    ” 他們這已經是在東扯西拉了。

    可上班的時間她為什麼坐在這裡閑聊呢?魯薩諾夫睡得很不安穩,直出汗,但總算是睡着了,沒出現嘔吐。

    漢加爾特又一次把了把他的脈,正要離去,但忽然想起了一件事,于是又回過頭來對科斯托格洛托夫說: “您還沒得到補充營養嗎?” “根本沒有。

    ”科斯托格洛托夫盯着她看。

     “那就從明天開始。

    每天兩隻雞蛋、兩杯牛奶和五十克黃油。

    ” “什——什麼?不會是我聽錯了吧?要知道,一生中從來沒給我吃過這麼好的夥食!……不過,您知道,這倒也公平。

    不消說,我是連病假補貼也得不到的。

    ” “這怎麼會呢?” “很簡單。

    因為我加入工會的時間還不滿六個月。

    我也就什麼權利也享受不到。

    ” “哎呀——呀!怎麼弄成了這樣呢?” “是啊,我已經沒有這種生活習慣了。

    當初我到了流放地,豈不應該想到盡快加入工會!” 從一方面來說,這人是那麼機靈,而從另一方面來說,又是那麼沒有适應能力。

    這份補充營養還是漢加爾特為他争取的,費了好大的力氣,很不容易争取到的……不過她該走了,這樣談下去是能談一整天的。

     她已經快走到門口了,聽見科斯托格洛托夫帶着譏諷的口氣喊道: “等一等,您是不是在籠絡我這個病房小組長?要是我上任的頭一天就落得貪贓受賄,我就會永遠受到良心的譴責!……” 漢加爾特走了出去。

     但是在病人吃過午飯之後,她必然還得去看一下魯薩諾夫。

    這時她已得悉,院長查病房的時間就定在明天。

    這樣,病房裡就又多出來一件事情要做——檢查病人的床頭櫃,因為尼紮穆特丁·巴赫拉莫維奇特别注意床頭櫃,不許裡面有糕點碎屑和過多的食品,最好是除了發給的面包和白糖以外,什麼也沒有。

    他還檢查衛生,連最細心的女人都想不到的地方他也能挑出毛病來。

     薇拉·科爾尼利耶夫娜登上二樓,首先昂起頭來察看天花闆和櫃子上面。

    她好像看見西布加托夫病床上方的角落裡有蜘蛛網(外面,太陽露出了臉兒,樓内更亮些了)。

    漢加爾特把護理員叫來(正好是伊麗莎白·阿納托利耶夫娜值班,不知為什麼所有的麻煩事兒總是落到她的身上),告訴她明天要檢查衛生,而現在應該怎樣打掃和洗刷,還指給她看那張蜘蛛網。

     伊麗莎白·阿納托利耶夫娜從長衫裡邊掏出眼鏡來戴上,說: “果然是,您說得一點不錯。

    真不像話!”她摘下眼鏡就去搬梯子,取刷子。

    她打掃衛生時從來不戴眼鏡。

     接着,漢加爾特走進了男病房。

    魯薩諾夫還是那樣躺着,直出汗,但脈搏慢了下來,而科斯托格洛托夫恰好穿上了靴子和長衫,準備出去散步。

    薇拉·科爾尼利耶夫娜向全病房宣布明天有一次重要的巡診,請大家先把自己的床頭櫃整理一下,然後由她再進行檢查。

     “我們先從小組長查起。

    ”她說。

     其實,也不必從小組長查起,可她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偏偏向那個角落走去。

     薇拉·科爾尼利耶夫娜的整個身段,就像兩個頂點相接的三角形:下面的三角形寬些,上面的三角形較窄。

    她的腰肢是那麼細,簡直能使兩手的十指對接起來,而且把她舉起。

    但科斯托格洛托夫并沒做出任何這類舉動,而隻是樂呵呵地打開了自己的床頭櫃讓她檢查: “請吧。

    ” “噢,對不起,請讓我過去。

    ”她一路擠過去。

    科斯托格洛托夫站在一旁。

    她緊挨着床頭櫃坐到他的床沿上,并開始檢查。

     她坐着,而科斯托格洛托夫站在她的後面,可以清清楚楚看到她的脖子——袒露的纖細線條,她的頭發,顔色不深不淺,就那麼盤在腦後,沒有任何趕時髦的派頭。

     不行,應當設法從這種情感的浪潮中擺脫出來,不能一遇到可愛的女人就失魂落魄。

    剛才她跟他在這裡坐了一會兒,聊了聊天兒,然後就走了,可他這幾個小時一直在想着她。

    可是她呢?晚上回到家裡,有丈夫擁抱她。

     必須擺脫出來!但是,要想擺脫,又必須通過女人這條途徑,否則便不可能。

     他站在那裡,直愣愣地望着她的後腦。

    她那長衫的後領豎了起來,形成一個尖頂小帽似的,于是一根圓鼓鼓的小骨頭——脊椎骨最上面的一節顯露了出來。

    真想用手指去撫摩一下。

     “不用說,這床頭櫃是醫院裡最邋遢的一隻,”其時漢加爾特正在評論,“面包屑、油紙,還有馬合煙、書和手套。

    您怎麼不害臊呢?您今天就得把這些東西統統收拾幹淨。

    ” 可是科斯托格洛托夫望着她的脖頸,一聲不吭。

     她拉開床頭櫃上端的那隻小抽屜,即刻在其他零星小東西中間發現一隻盛有約四十毫升褐色液體的小瓶。

    瓶口塞得很緊,旁邊有一隻好像旅行時攜帶的塑料小杯子,還有一支滴管。

     “這是什麼?藥嗎?” 科斯托格洛托夫輕輕地吹了一聲口哨。

     “是些沒什麼用的東西。

    ” “這是什麼藥?我們沒給過您這種東西。

    ” “那又怎麼了,難道我不能自備一點藥嗎?” “隻要您住在我們醫院裡,而且沒有得到我們的允許,當然就不能有自備藥品!” “喏,是我不好意思告訴您……這藥水是治雞眼的。

    ” 然而,她把那隻沒貼标簽的小瓶子在手中轉來轉去,想打開瓶塞嗅一嗅,這時科斯托格洛托夫馬上加以阻止。

    他把兩隻粗大的手掌一齊按在她的手上,并把她正要拔去瓶塞的那一隻手扳開了。

     這種手與手的接觸,照例是談話的必然繼續…… “當心點,”他悄悄地提醒她,“這可需要有點學問。

    不能濺到手上,也不能嗅。

    ” 說着也就很自然地把小瓶拿了過來。

     這畢竟超出了一切兒戲的限度! “這是什麼?”漢加爾特皺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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