尺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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肩至肘。

     鑄劍師醒來,見到兒子掄錘的影子在牆上舞動。

    他起來,面牆呆坐半晌,如有所悟,神情悲苦,取來匕首和陶罐,小心地割開自己的手臂。

    黑色的汁液湧出來,流進陶罐中。

    掄錘的聲音停下了,鑄劍師喝令兒子繼續鍛打。

    過了一會,黑水流盡,之後才是鮮紅的血,兩者泾渭分明。

    兒子又驚又懼,幾乎忘了給父親裹傷。

    包紮妥當,鑄劍師嚼了一塊藥草,恢複了些體力,忍痛起身完成了最後的鍛打。

    他夾起燒紅的劍刃,小心地插進陶罐。

    并沒有嗤的一聲。

    片刻後,罐中的玄漿已少了一半,劍刃像飲水一般吸取着汁液。

    陶罐幹燥之後,抽出劍來看時,劍身已彎彎曲曲,如同水中的倒影。

    劍長約二尺,黑中泛藍,紋理自動,流轉不停,像一道被約束的波瀾,或二尺長的深淵。

    鑄劍師給它起名叫尺波。

    他将它劈向鐵砧。

    劍刃毫無阻力地穿過了。

    擡起劍來,鐵砧竟完好如初。

    第二天清早,鑄劍師進宮獻劍的時候,家中的兒子已尋不見那塊鐵砧了。

     國王遠遠地望見鑄劍師手中所捧的劍時,便驚訝地站起身來。

    看樣子和他夢中所見毫無二緻。

    國王摩挲着劍身,癡迷地凝視着上面的花紋。

    試劍時,它無聲無息地穿過任何事物,如劈風,如搗虛,卻連木頭也無法斬斷。

    那劍刃在這世間就如同幻影,或者世間萬物于它如同幻影。

    隻有國王和鑄劍師能觸摸到劍身,因為那是他們夢中之物。

    尺波劍自然無鞘,也不能放在匣中,劍柄經過鑄劍師改制,放置時以柄觸地,可以直立。

    但似乎無此必要,國王幾乎日夜劍不離手。

    鑄劍師領了賞回去,此後再不鑄劍,像用光了餘生的精力,每日間呆坐,天一黑便倒頭睡去。

     一次飲宴中,國王有心吓唬衆人,揮劍向宮女們沖去。

    她們花容失色卻毫發無傷,引得國王狂笑不已。

    到了後半夜,被劍刃刺穿過的宮女逐個消失了,酒壺和扇子摔落在地上。

    隻被劍刃觸及的幾個宮女倒還安然無恙。

    國王召來鑄劍師詢問,後者像剛睡醒,嘶啞地說,似乎是這樣,被尺波的劍刃穿透的事物會漸漸消失。

    我隻是鑄造了它,并不能理解它。

    國王點點頭,讓他退下了。

     鑄劍師回到居所(原先是簡陋的木屋,現在已堂皇之極),躺下,開始做夢。

    鏡頭又回到那片荒野。

    同樣的草樹和山形。

    星月朦胧,鑄劍師漫步走着,挑了一處偏僻的所在,端坐下來,喃喃低語,召喚出那團永不熄滅的火焰。

     張煥說,他不記得片子是不是在這裡結束,後邊他似乎又睡着了。

    事後回想,情節仍無比清晰。

    他翻來覆去地想那故事,原先不理解之處都豁然貫通了。

    庇護鑄劍師的不是他父親的亡靈,而是居住在火焰中的真神;那老者不是他的父親,是他自己。

    神應許了他的祈求,讓他夢到了九千個夜晚中的最後一夜。

    他預先支取了果,再用餘生的每一夜來積累因。

    那團火焰每夜燒灼着夜空的底部,他一點一滴地收集從夜色中提煉出的汁液,再在九千個夜晚之後,等待自己夢見自己,讓他喝下玄漿——也許唯一能将夢中之物帶回現實的方法,是讓它成為自己的一部分。

    這樣便能解釋老者的疤痕,也能解釋鑄劍師獻劍之後的行為:對他來說,從此夢是漫長的煎熬和守候,清醒是休憩。

     因不知片名,也不認得其中任何一個演員,張煥此後多方查找都無果。

    他開始懷疑這是一個夢,但不相信夢中能想出這樣的情節。

    他曾想動筆寫成小說,又擔心确實有這樣一部電影存在。

    當年籌辦刊物時,衆人各想一個名字,張煥随口說了劍名,結果得票最多。

    沒人能猜到尺波的原意。

    我聽到故事中間,便已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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