釀酒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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窯名匠之手,制成後七載,從未盛放過他物,再填滿松毛,靜置三年,以去煙火氣。

    這日午後水面開始冒出極細的氣泡。

    陳春醪沐浴更衣後,開始投米。

    涼透的碧粳米,香軟之極,用手抓起一把,溫柔地灑入甕中,一次隻一把,投了三鬥,花了一下午。

    靜置一夜後,第二天繼續投米,五鬥。

    夜裡甕中發出奇異的聲響,像有人在山谷中吹埙。

    隔了三天,第三次投米,投一石。

    這時往甕中瞧瞧,裡邊像凝碧的深潭,水中有細小的熒光幽幽旋動。

    最後一次投米之後,處置完畢,用荷葉蓋住甕口,糊上黃泥。

    荷葉一定要用當天采的,黃泥淘過九遍,極細膩。

    接下來的事就交給時間。

    這是陳春醪最不喜歡的部分。

    他常常懊悔自己不當個畫工或木匠,整個作品從頭至尾,都是自己一筆一刀弄出來的,不假外物。

    釀酒師和窯工相似,最後一步要麼交給時間,要麼交給火焰,無法親自掌控,真是令人焦躁。

     封口之後,一般人要焚香祝禱。

    其辭曰:東方青帝威神,南方赤帝威神,西方白帝威神,北方黑帝威神,中央黃帝威神,某年某月某日某辰,敬啟五方之神:主人某某,謹造某酒若幹。

    飲利君子,既醉既逞;惠彼小人,亦恭亦靜。

    酒脯之薦,以相祈請,願垂神力,使蟲蟻絕蹤,風日相宜…… 陳春醪從不做這些。

    他認為釀好釀壞是自己的事,不喜歡别人(包括神靈)插手。

     整個釀酒期間,甕都在鳴叫。

    起初甕聲甕氣,像埙;後來清亮如笛聲,有時淅瀝如急雨;夜裡像某種動物的哀嘯。

    大白堂附近人家夜夜都聽得見,凄婉之極,婦女聽了常忍不住哭起來。

    三個月後,聲音才漸漸平息。

    這說明酒曲的“勢”盡了,酒已熟。

     開甕那天,李若虛來了,陳春醪請他第一個品嘗。

    酒名老春,酒色青碧透亮,濾過一遍,仍是極稠,盛在杯中如柔嫩的碧玉,微微顫動。

    衆人圍觀下,李若虛小心地捧起,喝下。

    閉眼沉默許久後,他說,好像有月光在經脈中流淌,春風吹進了骨髓。

    他說自己平生遊宦海内,所曆風霜苦楚無數,此時仿佛都被洗滌一空。

    酒是試釀,隻有幾壇,當下被嘉賓分酌殆盡。

    陳春醪自己留了一壇。

    賓客中有一位是海外萬憂國來的客商。

    萬憂國人生性多憂慮,容貌特異,矮若侏儒,無論老幼,全身皮膚都是皺巴巴的。

    這位商人喝了老春酒,頓時大哭起來,衆人不明所以,看他哭了大半日,像擰幹了水一樣,身體漸漸舒展開,皮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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