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五二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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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書桌的抽屜裡,連日記本都可以随随便便地擱在床頭櫃上。

     可另一方面,在人類曆史開始時,那些追求智慧的人總是會退居到高山之巅、洞穴之中或者密林深處的小木屋裡。

    所以,一個人如果真想不受外界幹擾地達到大徹大悟,那他遲早也要退隐到那些地方去。

    這不,眼前就有個現成的例子:伯爵朝樓梯口走去的時候,碰巧遇上了一位等電梯的人。

    這人是誰呢?不是旁人,正是那位著名的人類行為學專家安娜·烏爾班諾娃。

     “晚上好,閣下。

    ”她帶着調侃的笑容對伯爵說,可接下來,看到他臉上的表情時,她疑惑地聳了聳眉,“你沒事兒吧?” “我簡直不敢相信,你居然一直背着我和索菲亞說話。

    ”盡管四周沒人,伯爵仍然壓低了聲音。

     “我們沒有故意背着你,”安娜也低聲答道,“隻不過我們說話的時候你碰巧都在上班。

    ” “所以你覺得這并沒有什麼不妥,對嗎?趁我不在的時候,和我女兒培養培養感情?” “嗯,看來你真想把你的紐扣都裝在不同的盒子裡呀,薩沙。

    ” “我就知道這句話是你說的。

    ” 伯爵剛要轉身走掉,又突然回過身來。

     “話說回來,就算我真的想把我的紐扣放在不同的盒子裡,又有什麼錯嗎?” “當然沒有。

    ” “如果我們把所有的紐扣都放在一個大玻璃瓶裡,這個世界就會變得更美好嗎?玻璃罐?在這個世界上,當你把手伸進去,想拈出一顆某種顔色的紐扣來,你的指尖不可避免地會把那顆扣子摁到别的扣子下面去,直到你再也看不見它為止。

    到頭來,你會又氣又惱,隻好把瓶子裡所有紐扣倒在地闆上,然後再花上一個半小時把所有紐扣全撿回去。

    ” “我們現在是真的在談扣子呢,”安娜很感興趣地問,“還是在打比方?” “我和教授約好要見面,”伯爵說,“這可不是什麼比方。

    順便說一句,今天晚上其他所有的約會也因此得取消了。

    ” 十分鐘後,伯爵敲了敲門。

    這扇門他曾經從裡面應過上千次,卻從未站在外面敲過。

     “啊,你來了,”教授說,“請進。

    ” 伯爵已經有二十五年沒來過這間舊居了。

    上次來還是一九二六年的某天夜裡。

    那晚,他從這間屋子出去之後,就站到屋頂的圍欄上了。

     房間依然保持着十九世紀法國沙龍的優雅風格,隻是歲月流逝,屋裡不免略顯陳舊。

    牆上原來挂着的兩面鍍金的鏡子現在隻剩下一面;暗紅色的窗簾也已經褪色;配套的沙發和座椅該更換椅面了;而他那個家傳的座鐘依然立在門邊,隻是它的指針早已停在四點二十二分的位置。

    它已經淪為屋内裝飾的一部分,而不再是提醒人們約會守時的必備工具了。

    人在屋裡,再也聽不見時間流逝時座鐘發出的輕柔的嘀嗒聲了,取而代之的是餐室壁爐架上那台電子收音機傳出的華爾茲。

     随教授進到客廳後,伯爵習慣性地朝西北角看去。

    那裡擁有這套房間裡最好的視野,能看到莫斯科大劇院。

    而此刻,在緊靠窗戶的地方站着一個男人的身影,他正凝視着窗外的夜色。

    高挑瘦削的身材,隐隐帶着些貴族氣質,像極了多年前的伯爵。

    正在這時,那個影子轉過身,穿過屋子向伯爵走來,同時遠遠地朝他伸出了手。

     “亞曆山大!” “理查德?” 不是他是誰。

    理查德·範德維爾身穿一套量身定做的西裝,微笑着握住了伯爵的手。

     “真高興見到你!多久沒見了?快兩年了吧?” 從餐廳裡傳來的華爾茲忽然音量大了許多。

    伯爵扭過頭看見希羅維奇教授已把通向卧室的門關上,正在擰門上的黃銅插銷。

    理查德沖着咖啡桌旁的幾把椅子打了個手勢。

    桌上擺着一個拼盤,裡面盛着各式各樣的食物。

     “來,坐。

    我想你可能已經吃過了,那我就不客氣了啊,你不介意吧?真把我給餓壞了。

    ”理查德往沙發上一坐,拿起一片三文魚放在面包上,塞進嘴裡後津津有味地嚼了起來,同時伸手又拿起了一塊薄煎餅,開始往上面抹魚子醬。

    “今天下午我見到索菲亞了,就在大堂對面。

    當時我幾乎都不敢相信我的眼睛。

    她出落成一位小美女了!是不是全莫斯科的小夥子都跑你們家敲門來了?” “理查德,”伯爵朝四周揮了揮手,問,“叫我們倆到這兒來幹嗎?” 理查德點了點頭,把手上的面包屑撣了一撣。

     “是有點戲劇性。

    我道歉。

    希羅維奇教授和我是老相識了,他很慷慨,所以我有時會借他的地方來會會朋友。

    這次我在莫斯科隻能待幾天,可我不想錯過這個機會和你好好聊聊。

    因為我不知道什麼時候還能再來。

    ” “出什麼事了嗎?”伯爵問道。

     理查德擡起雙手。

     “那倒沒有。

    事實上,他們告訴我,我又升遷了。

    接下來的幾年,我将被派駐巴黎的使館,負責一個小項目。

    而估計這個新的差事會把我困在辦公室,哪兒也去不了。

    其實,亞曆山大,我想見你的原因也與此有關。

    ” 理查德把坐在沙發上的身體往前傾了傾,手肘擱在膝蓋上。

     “戰争結束以後,我們兩國的關系也許并不是那麼親密,但至少還是可以預料的。

    我們推出了馬歇爾計劃,你們則搞了個莫洛托夫計劃。

    我們組建了北約,你們則搞了個華約(7)

    我們研發出了原子彈,你們也搞出了原子彈。

    這就像一場網球賽,它不僅是一種很好的鍛煉方式,看起來也很有趣。

    伏特加?” 理查德給他們倆都倒了一杯。

     “幹杯。

    ”他說。

     “幹杯。

    ”伯爵答道。

     喝完後,理查德又給二人重新滿上。

     “問題是你們那位最厲害的網球選手不但打得好,而且已經打了很長時間。

    你們的選手之中我們隻認識他。

    要是明天他突然不打了,接替他拎着拍子上場的會是誰,這個人的打法是底線型還是上網型,我們現在都還一無所知。

    ” 理查德頓了一頓。

     “你也打網球吧?” “我怕是沒法打了。

    ” “哦,對。

    關鍵是領導人看來很快就不行了,他一斷氣,局面将會非常難以預料。

    不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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