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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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

     但是,她在準備自己舉辦的第一次聚會的時候,還是要故意、高高興興地揮霍一番。

    她把要買的東西都列在了桌子上的信封和洗衣單上。

    她還向明尼阿波利斯的幾家“高級商店”訂購了東西。

    她還自己畫圖縫制衣服。

    有一次,肯尼科特開玩笑說:“你會把家裡弄得亂七八糟的。

    ”這句話讓她大為惱火。

    她認為自己舉辦的這個活動就是要沖擊一下格菲爾草原鎮枯燥的生活。

    “我這樣做隻是想讓鄉親們變得活潑起來。

    不想讓他們一直把聚會當作開委員會。

    ” 肯尼科特向來把自己看作一家之主。

    他喜歡打獵,卡羅爾就陪他去打獵。

    按照他的喜好,她總是命令廚房早餐要做麥片粥,它在他心目中,就是美德的象征。

    但是喬遷慶宴舉行的那天下午,他回到家,發現自己是一個奴隸、一個入侵者、一個犯了愚蠢錯誤的人。

    卡羅爾大聲嚷着:“快去把爐子封好,這樣晚飯後就不用碰它了。

    看在上帝的面子上,快去把門廊裡那塊讨厭的舊擦鞋墊拿走。

    快點把你那件漂亮的襯衫穿上,就是棕色還帶着白邊的那一件。

    你怎麼回來這麼晚?麻煩你快點兒好不好?馬上就到晚餐時間了,那些人決不會等到八點,七點就會到的。

    你快點兒啊!” 她這種不同尋常的表現,就像是将要首次登台表演的業餘女主角一樣,肯尼科特也盡量表現得謙恭一點。

    當她走過來吃晚餐,站在門口的時候,那簡直太迷人了,他不由得喘起粗氣。

    她穿着一件銀白色緊身長裙,宛如一朵純潔的百合花,高高盤起的發髻,看上去就像是閃閃發光的黑色鏡面;她與一隻維也納高腳杯一樣,代表着脆弱與奢華;她的雙眼滿是熱情的光芒。

    他不禁從桌旁站起身來,給她拉椅子;那頓晚餐,他一直在吃沒塗黃油的面包,因為他知道,隻要他說一聲:“能把黃油遞給我嗎?”卡羅爾肯定會覺得他太沒禮貌。

     四 她努力恢複平靜,不再考慮客人們是否會滿意今晚的聚會,不再擔心比阿能否把客人們伺候好。

    肯尼科特站在客廳的凸窗大喊:“有客人來了!”這時是七點四十五,盧克?道森夫婦慢慢悠悠地走了進來。

    随後,格菲爾草原鎮的上流社會人員幾乎全來了:他們都有專門的職業,或者年收入兩千五百美元以上的,或者祖祖輩輩都在美國的世家望族。

     即使是在脫套鞋的時候,他們也不忘往屋裡瞅瞅,看看嶄新的裝修。

    卡羅爾看到戴夫?戴爾偷偷把金色的枕頭一個個翻過來,尋找貼價标簽,還聽到律師朱利葉斯?弗利克鮑先生一看到挂在日本女人和服寬腰帶旁的朱紅色的印花布,就喘着粗氣說:“哦,這真是太美了,我都看不過來了!”她心裡真是高興極了。

    但是,當她看到客人們又像要進行閱兵典禮似的,環繞客廳圍成一大圈,什麼都不說,心神不安的樣子,她的那股高興勁兒一下子就消失了。

    她感覺到不久前在薩姆?克拉克家初次聚會的場面,今晚将魔法般的重現。

     “難道非要我過去把這些鐵打的豬一個個叫起來嗎?真不知道怎麼才能讓他們高興起來,但我有辦法先讓他們興奮一下。

    ” 她就像一道銀色的火焰燃燒在黑暗的人群中,她轉來轉去,用微笑感染大家,然後像唱歌一樣拖長聲調說:“我希望我的聚會能熱熱鬧鬧的,大家都放松身心,一起享受美好的時光!今天是慶祝我搬入新居的聚會,我想讓大家幫我個忙,一定要玩個痛快,玩它個底朝天才好呢。

    要我說,大家一起來跳一支古老的方塊舞,怎麼樣?就請戴爾先生來指揮吧。

    ” 她打開留聲機;戴夫?戴爾先生就開始在客廳裡跳躍起來,雖然他又瘦又小,頭發暗紅,鼻子尖尖,但四肢非常靈活。

    他一邊拍手,一邊大喊:“騎士們站右邊,女士們站左邊!” 甚至是百萬富翁道森夫婦、埃茲拉?斯托博迪和喬治?埃德溫?莫特“教授”也跟着跳起來,隻不過看上去有點傻裡傻氣罷了;卡羅爾在客廳裡來回奔走,腼腆地把那些四十五歲以上的客人勸說來跳舞,跳了一支華爾茲和一支弗吉尼亞舞。

    可當她離開人群,讓他們自己玩的時候,哈裡?海多克竟然在留聲機上放了一張單步舞曲的唱片,年輕人雙雙起舞,那些年紀稍大的人則溜回了自己原來的座位上,臉上挂着僵硬的微笑,好像在說:“我才不會去跳這種舞呢,還是坐着欣賞這些年輕人跳吧。

    ” 有一半的客人在保持沉默,另外一半則在繼續讨論那天下午在商店沒有說完的事情。

    埃茲拉?斯托博迪一直在搜尋有沒有什麼話要說,但也想不出來,便強忍着哈欠,去和面粉廠的老闆萊曼?卡斯搭讪:“你覺得那個新式爐子怎麼樣?萊曼?嗯?覺得怎麼樣?” “哦,别管他們了。

    沒必要再纏着他們了。

    他們一定是喜歡這樣,否則也不會一直這樣。

    ”卡羅爾警告自己。

    但是每當她輕盈走過的時候,大家總是用熱切的目光望着她,她隻好再次說服自己,他們早就放下了所謂的尊貴體面,早就喪失了娛樂的能力和個人思考的能力。

    甚至那些正在跳舞的年輕人正在被一種無形的力量壓垮,它來自五十個行為極其純正、思想極其消極的人身上;他們兩個兩個地坐着。

    不到二十分鐘,聚會又陷入了寂靜,如同教堂裡的禱告會一樣。

     “我們來做點讓大家興奮的事情吧。

    ”卡羅爾對她的新知己,維達?舍溫大聲說道。

    這時她才發現客廳裡是鴉雀無聲,大家都聽到了她的話。

    納特?希克斯、埃拉?斯托博迪和戴夫?戴爾這時好像正在思考别的什麼問題,手指和嘴唇都在微微動着。

    不用想,她就知道戴夫正在默默練習他的絕技“挪威人捉雞”,埃拉是在背誦《我昔日的情人》的開頭詩句,納特則在思考他那頗受歡迎的标志性的模仿安東尼的演說。

     “但是在我的家裡,我可不想任何人使用‘絕技’這個詞兒。

    ”她悄悄地對舍溫小姐說。

     “那就對了。

    聽我說:為什麼不請雷米埃?伍瑟斯龐唱首歌呢?” “雷米埃?哦,親愛的,他可是我們鎮上最多愁善感的人兒!” “聽我說,乖孩子!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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