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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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房屋裝修的觀點的确很獨到,但是你看人的本領就實在是不怎麼樣了。

    雷米埃非常喜歡在别人面前誇耀自己。

    但是這個可憐蟲強烈渴望能擁有他所謂的‘自我表現’,除了賣皮鞋,别的專業訓練一概沒有,可他有一副好嗓子。

    有朝一日,他離開哈裡?海多克,不受他的資助與譏諷,一定能做成點什麼事情的。

    ” 卡羅爾為她的傲慢無禮表達歉意。

    她請雷米埃唱歌,還警告那些正在準備“絕技”的人不用再準備了。

    “我們都想聽聽你唱歌,伍瑟斯龐先生。

    你是今晚我要邀請登台演出的唯一的名演員呢。

    ” 雷米埃紅着臉,承認道:“哦,他們才不想聽我唱歌呢。

    ”他清了清嗓子,從他胸前的口袋抽出一塊幹淨的手帕,同時把手指插在馬甲的兩個紐扣之間。

     一方面是受雷米埃的舉薦者舍溫小姐的影響,另一方面她也渴望“發現藝術天才”,卡羅爾看到别人唱歌,自己也是很高興的。

     雷米埃唱了《像鳥兒一樣飛翔》、《你是我的小鴿子》和《乳燕離巢》三首歌,都是用教堂裡專門為捐獻而演唱的那種男高音唱出來的,唱得一點兒也不好。

     卡羅爾實在替他感到不好意思,不由得顫抖起來。

    這種感覺就像是敏感的人聽到一位雄辯家突然變幽默了,或者一個發育過早的孩子公然做了什麼孩子不該做的事情。

    看到雷米埃兩眼微閉,心滿意足的樣子,卡羅爾真想笑出聲來;他那可憐巴巴的虛榮心像一個光環籠罩着他蒼白的臉龐,下垂的耳朵和沙灰色的頭發,卡羅爾又想為他哭泣。

    由于舍溫小姐的緣故,卡羅爾盡力表現得非常贊賞他的歌聲,舍溫小姐真心崇拜真善美,别的都是不會在乎的。

     第三首歌一唱完,舍溫小姐仿佛從令人鼓舞的幻象中醒了過來,悄悄地對卡羅爾說:“我的天哪!唱得太棒了!當然,雷米埃的嗓子也不是很好,但是他唱的時候卻注入了那麼多的感情,你覺得呢?” 卡羅爾隻好郁悶地撒了一個不太高明的謊:“哦,是啊,我覺得他真是感情豐富啊!” 卡羅爾注意到,大家聽完之後,都裝得很有教養,很欣賞的樣子,但早已不指望還能有什麼精彩的節目。

    卡羅爾大喊道:“現在我們來玩一個我從芝加哥學的滑稽可笑的遊戲吧。

    大家首先要把鞋子脫掉!脫了之後,大家可要小心,不要把膝蓋骨和肩胛骨給摔碎了。

    ” 大家仔細聽着她的話,但大都半信半疑。

    幾個皺起的眉頭似乎是在暗示,肯尼科特的新娘子真是又吵又無理。

     “我要挑幾個最頑皮的人,就像久恩尼塔?海多克和我自己,來扮演牧羊人。

    剩下的人就來扮演狼。

    你們的鞋子都是些羊。

    狼先到外面的走廊裡等着。

    牧羊人把羊三三兩兩散放在整個客廳裡,然後關掉電燈。

    狼從走廊裡爬進來,在黑暗中企圖把牧羊人手裡的羊全部搶走——除了不準咬人和用棍子打人,可以做其他任何動作。

    狼群要把羊群都趕到走廊上去。

    每個人都要參加!大家快點來吧!把鞋子脫掉!”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等着看誰第一個脫鞋。

     卡羅爾首先脫下了她的銀色便鞋,一點也不顧大家正在直愣愣地盯着她的腳丫子。

    維達?舍溫雖然覺得尴尬,但還是很重義氣,把她黑色高筒皮鞋的扣子解開了。

    埃茲拉?斯托博迪咯咯大笑着說:“喂,你會把老頭兒們都吓着的。

    你就像是十九世紀六十年代和我一起騎馬的瘋丫頭。

    光着腳參加聚會,還真是不習慣。

    但是已經來了,大家就快點吧!”埃茲拉大叫了一聲,還擺出一個漂亮的姿勢,脫下腳上的半筒松緊鞋。

     其他人也咯咯笑起來,脫下了自己的鞋子。

     羊都被圈了起來,羞怯的狼群在黑暗中匍匐爬進客廳,時而嚎叫,時而原地打轉,丢掉了平時的麻木遲鈍,稀裡糊塗地朝一個等待着他們的敵人前進,這個神秘敵人的活動區域和威脅性都越來越大。

    這些狼到處亂看,希望能找到什麼标志,有時會摸到正在滑動的胳膊,但又感覺這胳膊不是跟軀體連在一起的,他們顫抖着,既興奮又害怕。

    現實世界仿佛在此刻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一聲嚎叫突然傳來,接着久恩尼塔?海多克放聲大笑,蓋伊?波洛克大吃一驚:“噢,快走開!你在剝我的頭皮!” 盧克?道森太太雖然肢體有些僵硬,但還是飛快地往後爬到了安全地帶——燈火通明的走廊,抱怨着說:“我敢說,我這一輩子都沒這麼狼狽過!”但她平時的端莊得體早就不見了蹤影,突然高興地大喊“我一輩子都沒有過”,這時,她看到客廳的門被一些看不到的手打開了,一隻隻鞋子被扔了出來,聽到黑漆漆的門後面傳來了呻吟聲、碰撞聲,還有人在說:“這裡有很多鞋子。

    快過來,你們這些狼!哦!快過來,快過來!” 卡羅爾突然把嚴陣以待的客廳的燈給打開了,有一半的人正靠着牆根坐着,狡猾地看雙方激戰,而客廳中央,肯尼科特正在全力對付哈裡?海多克——他們的領子都被扯壞了,頭發幾乎遮住了眼;貓頭鷹似的朱利葉斯?弗裡克鮑被久恩尼塔?海多克,步步逼退,他平時就不愛笑,現在努力克制自己,免得大笑起來。

    蓋伊?波洛克胸前深褐色的圍巾正搭在他的後背上。

    年輕的姑娘麗塔?西蒙斯網狀的上衣已經掉了兩個扣子,豐滿的肩膀露了出來,這在純潔的格菲爾草原鎮是無法容忍的。

    不知道是由于震驚、厭惡呢,還是由于搏鬥所帶來的喜悅,或是因為大家都活動了一下筋骨,所有參加聚會的人都從多年的社會禮儀束縛中解脫出來。

    喬治?埃德溫?莫特咯咯地笑着。

    盧克?道森撚着自己的胡子;克拉克太太一直在念叨:“我也做到了,薩姆——我抓到了一隻鞋——從來不知道我打起仗來竟然這麼厲害!” 卡羅爾這時非常确信自己就是一個偉大的改革家。

     她早就想到了這樣的情景,所以備好了梳子、鏡子、刷子和針線。

    讓大家整理一下妝容,補補扣子,不能失了體面。

     比阿咧着嘴笑個不停,從樓上走下來,手裡還拿着一摞又軟又厚的紙片,上面印着盛開的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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