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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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弗農的原則問題,所以他也不過沖她公事公辦地點了下頭。

    她可真是個漂亮女人啊。

    把頭發染成了金色,真是個高明主意。

    而雇用這麼個女人就是他的高明主意了。

    完全是基于她為巴黎版《時尚》所成就的出色業績。

    這個了不起的M.L.萊恩。

    從來都沒打掃過一次她的公寓,從來就沒洗過一個盤子。

     弗農甚至都沒把頭靠在胳膊肘上,就開始了對上期報紙的回顧檢讨。

    可不知怎麼的,他腦袋下頭竟然出現一個枕頭。

    這會讓那些語法學家們高興的——他想到了迪本寫的一篇報道。

     “這話我早就說過了,”他說,“我就再說上一遍。

    ‘萬能靈藥’這個詞兒是不能跟一種特定的疾病連用的。

    那是一種包治百病、無所不能的藥物,所以‘治療癌症的萬能靈藥’這種說法是講不通的。

    ” 弗蘭克·迪本居然有臉徑直走到弗農跟前。

     “我恰恰不能苟同,”這位國際版副編說道,“癌症能以多種形式出現,‘治療癌症的萬能靈藥’恰恰是種完美的合乎語言習慣的用法。

    ” 弗蘭克有身高的優勢,但弗農仍舊在桌子上保持仰卧的姿态,以示他可沒有被他給吓倒。

     “我不希望在我的報紙上再次看到這種用法。

    ”他沉着鎮定地說道。

     “可這并非我找您的要點,”弗蘭克道,“我想請您在我的業務開支上簽字認可。

    ”他手裡拿着一張紙,還有一支筆。

     了不起的F.S.迪本,将他的業務費用提高到了一種藝術的形式。

     這要求太肆無忌憚了,而且是在會上當衆提出!弗農都懶得跟他理論,而是繼續剛才的話題。

    針對的同樣還是弗蘭克,出自同一篇報道。

     “今年是一九九六年,不是一八九六年。

    如果你想表示‘否認’的意思,就别去拽什麼‘非也,非也’。

    ” 這時,莫莉居然走上前來為迪本求情,這多少讓弗農有些不滿。

    可是當然啦!莫莉跟弗蘭克,他早該猜到了。

    她正在拉扯弗農的襯衫袖子,她是在利用她跟主編的個人關系,來促成她現任情人的利益。

    她俯下身來,趴在弗農的耳邊低語,“親愛的,他欠人錢了,我們需要這筆錢。

    我們正要在塞納街上這個甜蜜的小地方一起安頓下來……” 她可真是個漂亮女人,他一直都無法抵擋她的魅力——自從她教他怎麼烤牛肝菌以來。

     “那好吧,快點兒。

    不過,咱們必須得繼續會議議程。

    ” “在兩個地方,”弗蘭克道,“上頭和下頭分别簽字。

    ” 弗農寫了兩遍“V.T.弗農,主編”,簡直就像是花了半個鐘頭的時間才簽好。

    等他終于寫完後,他就繼續他的評論。

    莫莉正在把他的襯衫袖子卷起來,但要是問她幹嗎要卷他的袖子,就又得節外生枝了。

    迪本也仍舊在他桌邊晃蕩。

    他現在可不能再讓他們當中的任何一位來煩他了,他腦子裡要操心的事兒太多了。

    當他發現了一種更高一等的玄妙風格時,心跳都随之加快了。

     “再說中東問題。

    本報是以親阿拉伯路線而著稱的,可是,在譴責……呣,阿以雙方的暴行方面,我們應該更加無所畏懼……” 弗農永遠也不可能告訴任何人他上臂上的灼痛了,還有就是他已經開始領悟到,盡管還隻是模糊地意識到他眼下到底在哪兒,他的香槟裡一定放了什麼東西,以及他眼前這兩個人到底是誰。

     不過,他确實是中斷了他的滔滔評論,沉默了片刻,最終令人肅然起敬地嗫嚅道: “有人洩密了。

    ” 六 首相在那一周決定改組内閣,普遍認為,盡管公衆輿論的潮流是全都傾向于加莫尼的,但毀掉他的恰恰正是《大法官報》上登的那張照片。

    還不到一天的工夫,這位前外相就發現,不論是在本黨的總部走廊裡,還是在下院的普通議員席中,對于他拟于十一月份發起的競選挑戰,大家已經全都興味索然:就國内大部分民衆而言,情感的政治學或許已經慷慨地原諒,或者起碼是容忍了他,但政客們卻并不喜歡一個未來的領導人身上竟會有這樣的弱點。

    他的命運正是《大法官報》的總編曾希望的那樣,已經漸漸隐沒;朱利安·加莫尼也正因此才能輕易地走進機場的貴賓休息室——他最近的身份仍使他擁有這個權利——既沒有受到各大報社的圍追堵截,也沒有政府官員的前呼後擁。

    在免稅吧台邊,他發現喬治·萊恩正在自斟自飲蘇格蘭威士忌。

     “啊,朱利安。

    一塊兒喝一杯吧,如何?” 這兩個人自從莫莉的葬禮以來還沒謀過面,于是謹慎小心地握了握手。

    加莫尼早就聽到傳言,說照片就是萊恩賣出來的;萊恩卻不知道加莫尼到底知道多少。

    不過反過來,加莫尼也吃不準萊恩對他跟莫莉的情事到底持什麼樣的态度。

    萊恩也不知道加莫尼是否意識到他,喬治,是何等地厭惡他。

    他們此行是一起前往阿姆斯特丹護送弗農和克利夫的靈柩回國的,喬治是作為哈利戴的老朋友和《大法官報》的主辦人,而朱利安則是應林雷信托的敦請,作為克利夫在内閣的支持者前往阿姆斯特丹的。

    林雷的受托人希望前外相的到場,将有助于簡化困擾着國際間屍體交付問題的繁雜文書手續。

     兩人端着酒杯穿過擁擠不堪的休息室——現如今簡直人人都是貴賓了——終于在洗手間的門旁找到了個相對寬松的角落。

     “為逝者幹杯。

    ” “為逝者。

    ” 加莫尼想了一會兒,然後說:“你瞧,既然這次咱們要并肩共事,咱們也就不妨開誠布公了。

    那照片果真是你提供的嗎?” 喬治·萊恩往上坐直了一英寸,以一種痛苦的嗓音道:“作為一個商人,我一直都是本黨的忠實支持者和黨的基金的捐助者。

    我摻和到這種事裡面對我又有什麼好處?哈利戴肯定是早就把照片給扣下來,就等着時機一到就立馬往外抛呢。

    ” “我聽說還有為了版權競标的事兒。

    ” “莫莉把照片的版權授予了林雷,他可能掙到了幾個英鎊。

    我可不想過問他這些事兒。

    ” 加莫尼呷着杯裡的威士忌,心裡盤算着,《大法官報》肯定是會保護其信息來源的。

    如果萊恩是在說謊,那他這個謊撒得可真夠圓乎的。

    要是他說的是實話,那林雷和他的所作所為就真是罪該萬死了。

     廣播裡已經在提請他們這個航班的旅客登機了。

    當他們兩人走下樓梯,朝正在等候的接送客車走去時,喬治把手搭在加莫尼的胳膊上說:“你知道,我覺得你可是非常巧妙地脫身出來了呢。

    ” “哦,真的嗎?”加莫尼不着痕迹地挪開了自己的胳膊。

     “哦,當然啦,大部分人為了遠為微不足道的小事兒就已經要懸梁上吊了。

    ” 一個半鐘頭以後,他們已經坐上了一輛荷蘭政府的專車,駛過阿姆斯特丹的街道了。

     鑒于兩人有好長一段時間都沒有說話了,喬治于是輕描淡寫地說:“我聽說伯明翰的首演已經推遲了。

    ” “事實上是取消了,朱利奧·鮑說這是部失敗之作,半個英國交響樂團都拒絕演奏它。

    顯然,結尾的一個旋律是對貝多芬《歡樂頌》的無恥抄襲,不過加減了一兩個音符而已。

    ” “難怪他要自殺呢。

    ” 屍體存放在阿姆斯特丹警察總局地下室一間小小的停屍房裡。

    當加莫尼和萊恩被人領着走下水泥樓梯時,他不禁好奇蘇格蘭場的地下是否也有這麼個類似的秘密處所。

    現在他是永遠也甭想弄清楚了。

    正式的身份确認已經做好。

    前外相被引到一邊,跟荷蘭内務部的官員進行私下的商讨,隻剩下喬治·萊恩細細打量他那兩位老朋友的臉相。

    兩人看起來都出奇地安甯,弗農的嘴唇略為張開一點,仿佛正要說出一句有趣的話來,而克利夫的臉上則洋溢着陶醉在鮮花掌聲中的快樂神情。

     不久,加莫尼和萊恩又上了車,再次穿過市中心往回走。

    兩個人都陷入沉思之中。

     “我剛剛被告知了一樁相當有趣的事情,”加莫尼過了一會兒道,“新聞界都搞錯了。

    我們全都搞錯了。

    這根本就不是一對兒的自殺。

    他們是相互毒死了對方,他們各自給對方下了鬼才知道的什麼藥。

    這是一起相互的謀殺。

    ” “我的上帝!” “原來這裡竟有這麼些胡作非為的醫生,鑽安樂死法律條文的空子,無所不用其極,通常是幹掉客戶年邁的親戚來牟利的。

    ” “滑稽的是,”喬治道,“我想《大法官報》剛剛才登過揭露這種黑幕的報道。

    ” 他轉過頭去望着車窗外。

    他們正以步行的速度沿布勞威爾運河行駛。

    一條多麼令人愉快、秩序井然的街道。

    街角有家整潔漂亮的小咖啡館,大概也賣毒品。

     “啊,”他最後歎道,“這些荷蘭人和他們通情達理的法律啊。

    ” “是呀,”加莫尼道,“一旦通情達理以後,也就很容易越過界限,無所顧忌了。

    ” 兩人于傍晚時分返回英國。

    在希思羅機場把靈柩的事宜安排妥當之後,兩人進入海關。

    找到各自的司機後,加莫尼和萊恩握了握手就此分手。

    加莫尼前往威爾特郡繼續跟家人度假,萊恩則去拜訪曼迪·哈利戴。

     喬治讓司機把車停在曼迪家那條街的街頭,他想溜達個幾分鐘,他需要準備一下該對弗農的寡妻說些什麼。

    可是,當他在涼爽而又宜人的薄暮中信步溜達着,經過一座座寬敞的維多利亞式别墅,聽到這個早春第一輪刈草機發出的嗡鳴時,他卻發覺他的思緒愉快地轉到了别的方向:加莫尼被打倒了,他的妻子在新聞發布會上滿口謊言地公開否認了他跟莫莉的風流韻事,也就等于恰到好處地縛住了他的手腳。

    現在弗農也不會擋道了,還有克利夫。

    總而言之,在他老婆的老情人這條戰線上,事情的結局還算不錯。

    這當然是個大好時機,可以開始考慮怎麼為莫莉舉行一個紀念儀式了。

     喬治來到了哈利戴家的房子跟前,在門前的台階上躊躇了一下。

    他認識曼迪已經多年了。

    一個了不起的姑娘,原本可是相當狂野的。

    也許邀她出去吃個飯并不算太過魯莽。

     沒錯,是要舉行個紀念儀式。

    聖馬丁要比聖詹姆斯教堂更好,因為那些閱讀由他本人出版的書籍的輕信的愚民更喜歡聖詹姆斯。

    那就定在聖馬丁了,而且隻有他一個人發表演講,除此之外再沒有他人。

    也不會再有他老婆的老情人在底下擠眉弄眼了。

    他微微一笑。

    當他擡起手來去按門鈴的時候,他已經在縱情開懷地遐想,心滿意足地開始拟定貴賓名單了。

     [1]酶斯卡靈(mescalin),一種緻幻劑。

     [2]“蟲豸”(vermin)跟“弗農”(Vernon)字形相似。

     [3]沙布利(Chablis)橫跨于勃艮第和香槟之間,是世界最著名的葡萄酒産區。

     [4]圖阿雷格人(Tuareg)是北非撒哈拉沙漠地區新風伊斯蘭教的遊牧部族。

     [5]班德爾(Bandol)亦為法國著名的葡萄酒産區,位于普羅旺斯,葡萄種植于陡峭的台地上,其葡萄酒以濃郁高雅著稱。

     [6]“drag”有一意指男扮女裝或女扮男裝的服飾,又有一俚語用法,意思是極端無聊或令人厭煩的人或事。

     [7]原文為“knickersinatwist”,這也是玩雙關語的把戲:在英式俚語中,“getone’sknichersinatwist”意思是着慌、惱火,而且,“twist”一詞也有怪癖、變态的意思。

     [8]這兩個詞分别是“dressingup”和“dressingdown”,也是在玩文字遊戲:“dressup”當然是盛裝的意思,不過也還有特意穿别人的衣服裝扮起來玩的意思,無非又是影射加莫尼的易裝癖;而“dressdown”在當穿什麼衣服這個意思講時,是指為了某種特定場合所需而特意比平時穿得随便,故譯為“陋裝”,而除此意之外,這個詞組還有整飾皮革、梳刷馬匹的意思,而且口語用法中更有狠狠地訓斥、痛打之意。

     [9]新蘇格蘭場(NewScotlandYard)即倫敦警察廳。

     [10]斯希普霍爾機場(Schipholairport)是荷蘭阿姆斯特丹的國際機場。

     [11]英國的開放大學(OpenUniversity)是英國在成人高等教育方面進行的一項革命性實驗,于1971年1月創辦,總部設在白金漢郡密爾頓·凱因斯新城。

    開放大學招生不受學曆限制,其目的在于使所有人都有受教育的機會。

    課程由著名的學院統一組織,教學使用多種手段進行,包括電視、函授、學習小組、住校授課和分設在英國各地的教育中心舉辦的專題讨論會等等。

    不過總的說來,教育方法以函授為主,電視講座和專題讨論會等為輔助。

     [12]指威廉·布萊克(WilliamBlake,1757—1827),英國著名詩人和畫家,主要作品有《天真之歌》、《天堂與地獄的婚姻》等,不論是詩作還是畫作都極具神秘及想象色彩。

     [13]皮爾斯(SirPeterNevilleLuardPears,1910—1986),英國著名男高音,因其高而尖的嗓音和靈活的發聲,并充當作曲家本傑明·布裡頓聲樂作品的首席诠釋者而著稱,1977年獲封爵士。

     [14]布勞威爾運河(Brouwersgracht,也有意譯為“釀酒人運河”)是阿姆斯特丹的一條風景如畫的著名運河,沿河的街道是著名商業街。

     [15]A弦是小提琴上的第二根弦,樂隊在演出前定弦時全體都拉A弦。

     [16]原文是:“Vernonwasright.Eventhoughhewaswrong.”這裡是玩了個文字遊戲,因為“right”既有“右邊”又有“正确的”意思。

     [17]烏德·胡格街(OudeHoogstraat)是阿姆斯特丹一條餐館酒店雲集的商業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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