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阿波羅的七弦琴

關燈
他跪在我的腳下,不斷地責怪自己,不斷地請求我的原諒,我怎麼可能恨他呢,拉烏爾?” “他向我坦白了他的一切。

    他那麼卑微地愛着我!正是出于這份愛,他才挾持了我!……但是他敬慕我,跪在我腳下,對着我哭泣!我站起身來,告訴他如果不立即放我離開,我隻會鄙視他。

    他竟然答應了,真的……他說,隻要我想離開,他随時可以把秘密通道告訴我。

    但是,我突然想起來,他雖然不是幽靈,也不是天使,但他卻是那個美妙的聲音啊!他高聲唱起歌來……我聽着聽着……就不知不覺地坐了下來,忘記了要離開……那晚,我們一句話也沒再說,他用舒緩的歌聲伴我入眠…… “等我醒來時,發現自己獨自躺在一個長沙發上,房間很小,有一個老式的櫃子,大理石櫃面上放着一盞油燈。

    我很快就發現,我被他囚禁了,除了這間小卧室以外,唯一可去的地方就是隔壁那間布置得很舒适的浴室。

    突然,我看見櫃子上有一張用紅色墨水寫的字條,上面寫道:‘親愛的克裡斯蒂娜,對你目前的處境,請不要擔心。

    我是這個世界上最敬重你的人。

    請暫且待在房間裡,這是專門為你準備的房間。

    我現在出去給你購置一些日常用品。

    ’我覺得糟透了,我肯定是落在了一個瘋子的手裡!我像隻無頭蒼蠅一樣跑來跑去,卻怎麼也找不到出口。

    我痛恨自己的愚蠢和輕信,竟然把這個瘋子當做音樂天使,最後落到了這個下場。

    我不知該大笑一場,還是大哭一場。

     “就在這時,埃裡克回來了。

    他在牆上輕輕地敲了三下,然後從牆上一道隐蔽的暗門走了進來。

    他抱着一大堆紙箱和包裹,不慌不忙地放在我的床上。

    我用最惡毒的語言咒罵他,要他摘下面具,露出他的真實面目。

    但是,他平靜地回答:‘你永遠也不會看到埃裡克的臉。

    ’然後,他責怪我怎麼到現在還沒梳洗,還好心地告訴我已經是下午兩點了。

    他說給我半個小時的時間梳妝打扮,還給我的手表仔細地上好了發條。

    他讓我打扮好之後,就去餐廳與他共進午餐,還說他準備了很豐盛的食物。

     “我怒氣沖沖地把他關在門外,沖進了浴室。

    等我梳洗完畢,感覺精神一振。

    我走出房間,埃裡克說他愛我,但是如果我不想聽,他就會保持沉默,直到我點頭同意為止。

    至于剩下的時間,他說,我們除了音樂什麼都不必談。

    ‘你說剩下的時間,這是什麼意思?’我問他。

    ‘五天。

    ’他簡單地回答。

    ‘五天之後,我就自由了嗎?’‘是的,克裡斯蒂娜,我想,五天之後你就不會怕我了。

    或許你以後還會時不時地來看看可憐的埃裡克……’他指指對面的座位,示意我坐下。

    我心裡很不安,但真的餓壞了,吃了幾隻蝦和一隻雞翅,還喝了半杯托凱葡萄酒。

    他告訴我這酒是他特地從科涅斯堡酒窖買來的。

    他自己既不吃也不喝。

    我問他是哪兒人,因為他叫埃裡克,聽起來像是斯堪的那維亞半島的風格。

    他說他沒有姓氏,也沒有祖國,隻是随便起了個名字。

     “他站起來,拉着我的手,想帶我參觀他的房間。

    但是我尖叫一聲,迅速地抽回了自己的手,因為他的手冰涼枯瘦,分明是一具骷髅……‘哦,對不起,’他喃喃地說着,在我面前打開了一扇門。

    ‘這就是我的房間。

    ’他說,‘你想進去看看嗎?’他文雅的舉止讓我有了信心,于是我毫不猶豫地走了進去。

    這個房間就像是死人的靈堂,牆上挂滿了黑色的幕布,不過,在通常應該挂上白色挽聯的地方,卻挂着一張巨形樂譜,上面是《安魂曲》的旋律。

    在房間的中央位置,垂挂着紅色幔帳,下面是一具打開的棺材。

    一看見棺材,我吓得倒退了好幾步。

    ‘我就睡在裡面,’埃裡克說,‘人必須慢慢習慣生命中的一切,包括死亡。

    ’我再也受不了這陰森可怕的景象,把頭轉到了一邊。

     “我的目光落在一架管風琴上,它幾乎占據了整整一面牆。

    琴架上放着一本樂譜,上面塗滿了紅色的音符。

    我請他允許我看看他的樂譜,然後拿起來一看,标題是《勝利的唐璜》。

    ‘我有時也作曲,’他對我說,‘這首曲子,我已經寫了二十年了。

    寫完之後,我将把它帶入棺材,再也不會醒來。

    ’‘哦,那你一定要寫得慢一點,’我說。

    ‘有時,我會連續工作十幾天,不吃也不喝。

    然後,我會連着休息好幾年。

    ’‘你願意彈一段《勝利的唐璜》給我聽嗎?’我以為這樣的請求可以讨他的歡心。

    ‘永遠不要對我提這個要求,’他陰森森地說,‘你不會喜歡聽的。

    如果你願意,我可以給你彈一段莫紮特,它頂多會讓你哭泣。

    但是我的唐璜,它像火一樣,會燒毀一切……’說着,我們回到客廳。

    我發現整個房子裡居然沒有一面鏡子。

    這時,埃裡克已坐在鋼琴前,對我說:‘克裡斯蒂娜,你知道嗎?有一種可怕的音樂,它能吞噬所有接近它的人。

    幸好,你還沒有接近它,否則你将失去你美好的容顔,等你回到巴黎後,誰也認不出你來。

    我們還是唱唱歌劇吧,克裡斯蒂娜。

    ’他說“歌劇”的時候,似乎帶了些輕蔑的味道。

    ” “那你是怎麼說的?” “我還沒來得及生氣,他就彈起了《奧賽羅》的二重唱,悲劇氛圍一下子降臨到我們中間。

    這一次,我唱的是苔絲德蒙娜。

    在他的伴奏下,我唱出了前所未有的絕望和恐懼。

    埃裡克的歌聲充滿了愛、恨、妒忌,簡直就是奧賽羅本人!而且他也恰好戴着一個那樣的面具!突然間,仿佛鬼使神差一般,我不顧一切地想看看他的真實面容。

    于是,我再也不能自控,猛地沖過去,掀開了那張面具……哦!可怕!……可怕!……可怕!” 克裡斯蒂娜停止了講述,仿佛又回到當時的場景,吓得睜大了眼睛。

    黑暗中再次傳來回聲:“可怕!……可怕!……可怕!” 拉烏爾和克裡斯蒂娜不由自主地把對方抱緊。

    擡起頭,纖塵不染的夜空中閃耀着繁星點點,顯得格外靜谧。

     拉烏爾說:“真奇怪,克裡斯蒂娜,這麼平靜的夜晚居然會傳來這麼悲哀的回聲。

    難道老天也在為我們歎息?” “聽我說完,拉烏爾。

    等你知道了全部的秘密,你的心會和我一樣充滿悲涼。

    ” 她緊緊地握着拉烏爾的手,好像在為自己壯膽。

    然後,她打個寒戰,接着說道:“哦!即使我活一百年,也忘不了他那張恐怖的臉,還有他那充滿痛苦和憤怒的尖叫聲!……拉烏爾,你應該見過那種風幹數百年的死人頭,或者,即使你沒有做過死人的噩夢,至少你還記得在佩羅鎮的那天晚上,你見過他的那顆死人頭吧?還有上一次化裝舞會,你見過那個走來走去的紅衣死
0.063322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