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阿波羅的七弦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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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他們來到了屋頂上,克裡斯蒂娜像飛燕一樣輕盈地攀了上去。

    她站在喧嚣的巴黎上空,深深吸了一口自由的空氣。

    她招呼拉烏爾來到自己身旁,兩人肩并肩地在淺灰色的水泥台上漫步。

    他們的身影倒映在屋頂的蓄水池裡,這是劇院舞蹈團的小男孩們夏天玩水嬉鬧的地方。

     跟在他們後面的那個影子,這時正俯伏在他們腳下不遠的地方。

    兩個年輕人卻毫無戒心地放松了下來,坐在一尊青銅雕像旁。

    這是太陽神阿波羅的雕像,手裡高高舉着一把七弦琴。

     這是一個春天的傍晚,天邊的夕陽仿佛在燃燒。

    金紅色的晚霞像舞女曼妙的紗裙,輕輕從頭頂飄過。

    克裡斯蒂娜對拉烏爾說:“不久之後,我們就會像這彩雲一樣,一直飄到世界的盡頭。

    然後,你會離我而去。

    但是,如果你準備帶我逃走,我卻不肯同意,拉烏爾,到時你一定要強行把我帶走!” “克裡斯蒂娜,你害怕自己會改變主意嗎?” “我不知道,”她狂亂地搖着頭說,“他是個魔鬼!” 她雙手抱着自己的肩,渾身不住地顫抖。

     “現在,我特别害怕回去跟他待在一起:待在地下!” “有什麼東西可以強迫你一定要回去呢,克裡斯蒂娜?” “如果我不回到他身邊,就會有悲劇發生!……可是,我實在無法忍受!……我再也受不了了!……我知道應該同情那些與世隔絕的人。

    可是,他實在太可怕了!天啊,時間就快到了,我隻剩最後一天的時間。

    如果我不去,他就會用他的歌聲來召喚我,把我帶回到地下世界。

    他會跪在我面前,用那顆死人頭看着我,說他愛我!他會淚流不止地看着我。

    天啊!他的眼淚,拉烏爾,從骷髅般的兩個黑洞裡流出來。

    我再也不想看到他流淚的樣子!” 她焦慮地揉搓着自己的手,拉烏爾心疼地把她摟在懷裡。

     “不!不!你再也不用聽他說愛你!你再也不用看他流淚的樣子!我們逃吧!……現在就逃,克裡斯蒂娜,我們現在就逃!”說着,他就伸手要把克裡斯蒂娜拉起來。

     然而,克裡斯蒂娜制止了他。

     “不!不!”她悲傷地搖搖頭,說道,“現在不能!這太殘忍了!……讓他明晚再聽一次我的演唱吧,最後一次……然後,我們就逃走。

    午夜十二點,你來我的化妝室找我,正好十二點。

    那時,他應該在湖畔的餐廳裡等我……我們不會有麻煩,你一定要帶我走!……即使我到時候不肯走,拉烏爾,你也一定要帶我走……因為我知道,這次,如果我回去了,恐怕再也出不來了……” 她輕輕地歎了口氣,忽然聽到自己身後仿佛也傳來一聲歎息。

     “你聽到了嗎?” 她的牙齒碰在一起,咯咯作響。

     “沒有,我什麼也沒聽見……”拉烏爾确信無疑地回答。

     “這太可怕了,”克裡斯蒂娜說,“每分每秒都這樣膽戰心驚!……不過,在這個地方,我們應該沒有任何危險。

    這是屬于我們的地方,有陽光和空氣。

    現在,太陽還像火焰一樣,夜晚的魔鬼是不敢見陽光的!我從未在陽光下見過他……那真是太恐怖了!……我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我以為他馬上就要死了!” “為什麼?”拉烏爾問,克裡斯蒂娜的坦白讓他受驚不小,“你為什麼以為他快要死了?” “因為我看見了他!” 這一次,克裡斯蒂娜和拉烏爾同時轉過了頭。

     “我聽見有人在哀歎!”拉烏爾說,“好像是受了傷害……你聽見了嗎?” “我不知道,”克裡斯蒂娜說,“即使他不在,我的耳朵裡也充滿了他的歎息聲……可是,如果連你也聽到了……” 他們站起身四處張望,可是屋頂上隻有他們兩個人。

    于是,兩人又坐了下來。

    拉烏爾問道:“你是怎麼遇見他的?” “三個月前,我也隻能聽見他的聲音,看不見他的人。

    第一次聽見他聲音的時候,我跟你一樣,也以為是隔壁房間有人在唱歌。

    我走出去,到處尋找歌聲的來處。

    拉烏爾,你知道,我房間的位置相當偏僻,走廊裡寂靜無聲,而那聲音就在我的房間裡。

    他不僅唱歌,還和我說話,像正常人一樣回答我的問題,唯一不同的是那聲音美妙無比,就像天使的聲音!該如何解釋這樣離奇的怪事呢?那段時間,我一直在想父親臨終前許下的諾言,他說會讓音樂天使來找我。

    拉烏爾,你認識我的父親,他也非常喜歡你。

    小時候,我們都對音樂天使信以為真。

    所以,我隻敢告訴你,因為你一定不會恥笑我。

    當然,瓦雷瑞斯媽媽也有一點責任,當我把這件事全部告訴她時,她立刻就說:‘這一定是天使。

    不管怎樣,你應該問問他。

    ’于是,我照辦了。

    果然,他說他就是我一直苦等的音樂天使。

    從那之後,我們就成了朋友。

    他還提議每天給我上音樂課,我當然答應了,每天準時在化妝室裡等他來上課。

    雖然你親耳聽過他的聲音,但你想象不出來,他的課真是太棒了!” “沒錯!我根本想象不出你們是怎麼上課的,”拉烏爾表示贊同,“你們用什麼伴奏呢?” “用一種我從未聽過的音樂,仿佛就是從牆後傳出來的,音質非常準确。

    而且,那個聲音似乎十分了解我,非常清楚我父親的極限,然後帶領我越過這個極限。

    短短幾周的時間,我不敢相信自己竟然能唱出這樣的聲音……我甚至有些害怕!我一度以為自己中了魔法,但是瓦雷瑞斯媽媽安慰我說,我這麼單純的女孩,是不會讓魔鬼感興趣的……總之,在那個聲音的指導下,我取得了驚人的進步,但是除了瓦雷瑞斯媽媽,誰都不知道這件事。

    一走出化妝室,我就還用以前的聲音唱歌,所以沒人覺察到我的變化。

    我對那個聲音言聽計從,他總是對我說:‘耐心地等……總有一天,我們會震驚整個巴黎!’于是,我就這麼等待着,仿佛生活在夢境中。

    有天晚上,在劇院大廳裡我看見了你,那一刻,我簡直欣喜若狂,回到化妝室後還掩飾不住自己的興奮。

    不幸的是,他已經等在那裡,很快便發現了我的異常,于是追問我發生了什麼事。

    我當時覺得我們的事沒什麼不能說的,所以就向他全盤托出。

    聽我說完後,他默不作聲,我叫他,他也不回答。

    我苦苦哀求,可是無濟于事。

    我擔心他會一去不回!……那天晚上,我失魂落魄地回到家,把這件事告訴了瓦雷瑞斯媽媽,她說:‘哦,當然了,他在嫉妒!’親愛的,正是這個時候,我才第一次意識到,我是愛你的……” 說到這裡,克裡斯蒂溫柔地把頭靠在拉烏爾胸前。

    兩人靜靜地依偎在一起,絲毫沒有覺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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