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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己的目光再與阿希禮的目光相遇。

     “啊,上帝,”她迅速地在内心祈禱着。

    “懇求你讓她活下去吧!我要彌補對她的過失。

    我要對她非常好。

    我這輩子再也不跟阿希禮說一句話,隻求你讓她恢複健康!” “阿希禮,”玫蘭妮有氣無力地說着,把手伸出來摸了摸斯佳麗伏在床罩上的頭。

    她用拇指和食指拉了拉斯佳麗的頭發,但卻像個嬰兒似的一點力氣也沒有。

    斯佳麗明白她的意思,知道玫蘭妮想讓她擡起頭來。

    但她不敢擡頭,不敢與玫蘭妮的目光相遇,因為那目光早已看穿了她的秘密。

     “阿希禮,”等玫蘭妮又輕輕叫了一聲,斯佳麗這才控制住自己。

    當她在上帝的最後審判日那天面對上帝,從他的目光中看出對自己的判決時,那情景也不會比現在更難受。

    她的靈魂在畏縮,但她還是把頭擡了起來。

     然而她看到的,仍然還是那對可愛的黑眼睛和那張溫柔的臉,隻是眼睛已經凹陷進去,現出了彌留時的呆滞神情,而那張嘴正在用力地喘息。

    臉上沒有一絲非難和譴責之意,也沒有一絲恐懼——隻有一種焦慮,擔心自己再也沒有力氣說話了。

     這一切大大出乎斯佳麗的意料,竟使她一時不知所措,甚至沒有感到如釋重負。

    過了一會兒,當玫蘭妮的手抓得更緊時,一股暖流湧上心頭,使她對上帝充滿了感激之情,接着便作了有生以來第一次謙恭而無私的祈禱。

     “感謝你,上帝。

    我知道自己不配,但我還是感謝你沒有讓她知道。

    ” “阿希禮怎麼樣,玫荔?” “你會——照顧他嗎?” “哦,會的。

    ” “他很容易——傷風。

    ” 一陣停頓。

     “照顧——他的生意——你懂嗎?” “是的,我懂。

    我會照顧的。

    ” 她用足了力氣說: “阿希禮沒有——實際經驗。

    ” 倘若不是到了臨終之時,玫蘭妮是絕不會這樣評論自己的丈夫的。

     “照顧他吧,斯佳麗——可是——不要讓他知道。

    ” “我一定照顧他和他的生意,我也一定不讓他知道。

    我隻給他提些建議就是了。

    ” 當玫蘭妮的目光又跟斯佳麗的目光相遇時,她竭盡全力露出了一個小小的微笑,但這卻是一個勝利的微笑。

    她們的目光使她們達成了默契,于是在這個極其嚴酷的世界上保護阿希禮·韋爾克斯的任務便從一個女人手中移交到另一個女人手中,而此事又絕不可讓阿希禮知道,以免傷害了他作為一個男人的自尊心。

     這時,玫蘭妮疲倦的臉上慢慢失去了那種極力掙紮的神态,仿佛斯佳麗一答應下來,她就可以完全放心了。

     “你是這麼聰明——這麼勇敢——對我一直這麼好——” 斯佳麗一聽到這些話,喉嚨口一熱便要哭出來,她連忙用手捂住嘴。

    此刻,她真想像個孩子似的痛哭一場,大聲告訴玫蘭妮:“我是個魔鬼!我一直在騙你!我從來沒有為你做過任何事!那都是為了阿希禮。

    ” 她突然站了起來,牙齒緊緊咬住大拇指,使自己重新鎮定下來。

    這時,瑞特的話又在她耳邊響起:“她是愛你的。

    讓她的愛做你的十字架吧。

    ”現在,這個十字架更加沉重了。

    她曾耍盡一切手段想把阿希禮從她手中奪過來。

    這罪孽已經夠深重了;而現在,盲目信任了她一輩子的玫蘭妮,又在彌留之際,給予她同樣的愛和信任,這就使她的罪孽更加深重了。

    不,她不能把真相說出來。

    她甚至不能再說:“要挺住,活下去!”她必須讓她安安靜靜、毫不費力地死去,既沒有眼淚也沒有悲哀。

     這時房門輕輕打開了,米德大夫站在門口,威嚴地招了招手。

    斯佳麗忍住眼淚,彎下身去,抓起玫蘭妮的一隻手,把它貼在自己的面頰上。

     “晚安——”她說,聲音比自己原來想象的要鎮定一些。

     “答應我——”玫蘭妮輕聲說道,聲音已經非常微弱了。

     “一切都答應,親愛的。

    ” “巴特勒船長——要好好待他。

    他——那麼愛你。

    ” “瑞特?”斯佳麗疑惑不解地想道,這些話對她毫無意義。

     “好的,我會做到的,”她不假思索地說了一聲,然後輕輕吻了吻她的手,又把手放回到床罩上。

     當她走過房門時,大夫輕輕說道:“告訴兩位女士,讓她們馬上進來。

    ” 透過模糊的淚眼,她看到印第亞和佩蒂撩起衣裙把手搭在腰間,使裙裾不緻發出窸窣聲,然後跟着大夫走進了房間。

    房門在她們身後一關上,整座房子裡便靜得沒有一點聲音了。

    阿希禮不知躲到哪兒去了。

    斯佳麗像個頑皮的孩子受罰立壁角似的把頭倚在牆上,揉着發疼的喉嚨。

     在那扇房門後面,玫蘭妮正在慢慢地死去,而随着她的去世同時消失的,則是多年來她一直在不知不覺中依賴着的那股力量。

    為什麼,啊,為什麼在這之前她不曾意識到自己是多麼愛玫蘭妮,多麼需要玫蘭妮呢?但是誰又會想到,身材嬌小、普普通通的玫蘭妮竟會是危難時可以信賴的支柱呢?平時的玫蘭妮在生人面前會羞得滿臉通紅,表明自己的看法也膽戰心驚,不敢提高嗓門,總擔心老太太們會說三道四,就連對鵝喊一聲“呸”的勇氣也沒有。

    然而—— 斯佳麗又回想起多年前在塔拉莊園時的那個寂靜、炎熱的中午。

    當時那具北佬的屍體上灰煙還在缭繞,玫蘭妮手裡拖着查爾斯的軍刀站在樓梯頂上。

    斯佳麗記得當時自己曾經想道:“多麼可笑!玫荔連那把軍刀也舉不起來!”但是現在,斯佳麗知道,如果當時有這個需要,玫蘭妮定會從樓梯上沖下來殺死那個北佬——或者自己被殺死的。

     是的,那天玫蘭妮曾用那隻小手拖着一把軍刀趕到現場,準備為她而戰。

    而現在,當斯佳麗痛心地回首往事時,她認識到,玫蘭妮是一直手握着軍刀,像她的影子一樣,毫不引人注目地守衛在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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