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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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人難受。

    可隻是為了斯佳麗·奧哈拉這樣的女人,要知道,她最想傷害的首先是你,我們還在其次——” 玫蘭妮聽到艾爾辛太太開頭說的那幾句話,忍不住湧出了眼淚,可是等這位老太太把話說完,她的臉色沉了下來。

     “我要你們把話聽清楚了,”她說,“你們當中要是有誰不去拜訪斯佳麗,以後也就不必再上門來看我了。

    ” 客廳裡響起一陣嘁嘁喳喳聲,女士們轟地全站了起來,屋裡亂作了一團。

    艾爾辛太太的針線筐子掉到了地闆上,她又回進屋裡來,頭上的假發套也被颠歪了。

     “這條件我不接受!”她嚷道,“這條件我不接受!你一定是瘋了,玫荔,我不會把你這話當真的。

    你永遠是我的朋友,我也永遠是你的朋友。

    我決不願為了這件事而使我們之間産生隔閡。

    ” 說罷,她放聲大哭,不知怎麼一來,玫蘭妮倒在她懷裡,也哭了起來,可是她一面嗚咽一面聲稱,她說的一字一句都是算數的。

    其他好幾位太太也都淚流滿面,梅裡韋瑟太太一面用手絹捂住臉号啕痛哭,一面抱住艾爾辛太太和玫蘭妮。

    佩蒂姑媽一直呆若木雞似的看着這幕景象,這時突然一下子癱倒在地,昏厥了過去,這是屬于她有生以來為數不多的一次不摻假的陣發性昏厥。

    于是,哭的哭,接吻的接吻,找嗅鹽的在找嗅鹽,尋白蘭地的在尋白蘭地。

    而在這開了鍋似的屋子裡,唯有一張臉始終保持着鎮靜,唯有一雙眼睛裡不含一點眼淚,這就是印第亞·韋爾克斯,她趁這忙亂當口,悄然抽身離去。

     幾個鐘頭之後,梅裡韋瑟爺爺在現代女郎酒館裡遇到亨利·漢密頓伯伯,把早上發生的事原原本本地說了,他是從梅裡韋瑟太太那兒聽來的。

    他講得津津有味,心裡着實高興,自己媳婦算得厲害的了,可這回竟然有人把她給制服了,說實在的,他本人可沒有這種膽量。

     “噢,這夥傻婆娘到底打算怎麼幹呢?”亨利伯伯不無氣惱地問。

     “這個我不清楚,”爺爺說,“但是從情況來看,這一回合似乎玫荔占了上風。

    我敢說她們包管會去的,至少去一回。

    人家很買你侄女兒的賬呢,亨利。

    ” “玫荔是個傻瓜;倒是太太們說得對。

    斯佳麗是個狡詐的騷貨,我不明白當初查爾斯怎麼會娶她的,”亨利伯伯神情憂郁地說。

    “不過,玫荔的話也有點道理。

    巴特勒船長救過那些人的命,按情理他們的家眷也的确該去拜訪一次。

    說到底,我也講不出巴特勒船長有什麼不好。

    那天晚上,他救了我們大家的命,這說明他是個好人。

    就是斯佳麗倒像根粘在尾巴上的芒刺,讓人感到不自在。

    這小妞聰明過了頭,反害了自己。

    好吧,管他們是不是叛賊,反正我得拜訪他們。

    畢竟,斯佳麗算是我的侄媳婦。

    我打算今天下午就去。

    ” “那我跟你一起去,亨利。

    要是多莉聽說我也去了那兒,不大惱其火才怪呢。

    等一下,讓我喝了兩口再走。

    ” “别喝了,到了巴特勒船長那兒,會有你喝的。

    到時候我會開口要的,他那兒總備着各色好酒。

    ” 瑞特說頑固派絕不會屈膝投降,這話果然沒說錯。

    他心裡明白,他們上門拜訪一兩回,根本沒多大意義,而且他也知道他們為什麼要上門拜訪。

    起初,三K黨那次倒黴襲擊事件的參加者的女眷果然一一來訪,打那以後來訪的次數就明顯減少了。

    他們從不請瑞特·巴特勒夫婦去他們家作客。

     瑞特說,他們要不是懾于玫蘭妮的絕交手段,壓根兒就不會來。

    他是從哪兒打聽到這些的,斯佳麗不知道,也不屑理會,她才不把這當回事呢。

    對艾爾辛太太、梅裡韋瑟太太這樣一些人,玫蘭妮怎麼會有左右她們的力量呢?她們以後再沒來過,這也沒讓她感到不安;事實上,她們來還是沒來,她壓根兒就沒注意到。

    她那一套新婚套間裡終日高朋滿座。

    隻不過那是另一種類型的人,按亞特蘭大當地人較為委婉的說法,那是些“外來人”。

     在國民飯店裡住着很多這号“外來人”,他們也像瑞特和斯佳麗一樣在等他們的新宅落成。

    他們很像瑞特在新奧爾良結交的那些朋友,花天酒地,腰纏萬貫,衣飾穿着極為講究,用起錢來大手大腳,至于他們的家世出身,那就很暧昧了。

    這些人全是共和黨人,在亞特蘭大從事着“與州政府有關的公務”。

    至于他們究竟從事着什麼樣的“公務”,斯佳麗不甚了了,也不想費心去弄個明白。

     要是她果真追問一下,瑞特是會向她和盤托出的——他們幹着鷹隼對付死獸的那種行當。

    他們老遠就能嗅到死獸的氣息,而且準确無誤地朝它撲來,以便一飽肚腹。

    由當地公民推舉出來的佐治亞州政府,已經死亡,佐治亞州已無力自立,于是各方冒險家們便蜂擁而來。

     瑞特那班提包客和叛賊朋友的女眷,成群結隊地來拜訪他們,來訪的還有斯佳麗兜售木料時結識的那些“外來人”。

    瑞特說,既然同他們做生意,就該接待他們,而一經接待之後,就發覺同他們結伴為伍也不無樂趣。

    他們衣着漂亮,從不談及戰争或抱怨時世艱難,談話内容不外乎時尚、醜聞以及惠斯特牌經。

    斯佳麗從沒打過紙牌,現在打得津津有味,沒多久就成了好手。

     隻要她待在飯店裡,她房間裡總聚集着一夥惠斯特牌牌友。

    不過近來她并不常待在飯店裡,因為她正忙于建造新宅,無暇顧及那些客人。

    這些天她也不操心是否有客人上門。

    她想暫時停止一切社交活動,等到新宅落成,她會以亞特蘭大第一大公館的女主人身份,用最講究的方式款待本城客人。

     這些天,白晝長,氣候也暖和,她眼看着她那紅牆灰瓦的新宅平地拔起,高聳于桃樹街周圍住房之上。

    她忘掉了鋪子和木料廠,心思全撲在工地上,整天和木匠口角争執,同石工讨價還價,不讓承包商過太平日子。

    随着基牆迅速升高,她心裡暗暗得意地說,等竣工之後,這将是全城最大、最出色的宅第。

    甚至比近旁的詹姆斯府邸更有氣派。

    這府邸剛被政府買下用作布洛克州長的官邸。

     州長官邸的欄杆和屋檐,都鑲有華麗的鋸齒形裝飾物,但是和斯佳麗宅第的欄杆和屋檐上的渦形裝飾物相比,未免黯然失色。

    官邸内有個舞廳,但地盤似乎隻有台球台面那麼大,豈能和她斯佳麗宅第的舞廳相比?她把新屋三樓的整個樓面都辟作舞池。

    事實上,她房子裡的各種裝飾、各類設施,全都在數量上勝過州長官邸,勝過城裡任何一家公館。

    圓頂、角塔、塔樓、陽台、避雷針,全比别人家的多,至于彩色玻璃窗,那更要多上好幾倍。

     整幢房子四周圍有回廊,屋子四側築有四層梯級,通向回廊。

    庭院寬大,滿眼滴翠,到處散放着鐵制長椅,還豎有一座鐵柱涼亭,按時髦的說法叫“送爽閣”,斯佳麗相信那是純粹哥特式風格的涼亭;還有兩尊鐵鑄動物。

    一尊牡鹿,一尊大如雪特蘭馬駒似的猛犬。

    對韋德和埃拉來說,這麼一幢洋洋大觀、氣勢堂皇、影影綽綽的時髦新宅,隻能讓他們感到迷惑不解,而隻有這兩尊鐵鑄動物,才給整幢宅第添上幾分歡快的生氣。

     房子内部的裝飾和擺設完全符合斯佳麗的心願,竭盡鋪排奢華之能事。

    地上鋪有嚴嚴實實的大紅厚地毯,門上挂有紅天鵝絨門簾;塗有清漆的黑胡桃木家具簇嶄全新,凡是可供雕刻的地方全都雕上了花紋;椅座上都鋪了溜光滴滑的馬鬃墊子,女士們坐在上面得格外當心,否則身子就要滑下來。

    牆上到處挂滿鍍金框的大鏡子和落地穿衣鏡,其數量之多,瑞特曾懶洋洋地評論過一句,堪與貝爾·沃特林的窯子相媲美。

    在各面鏡子之間,還挂上配有厚實框架的鋼闆畫,其中幾幅長達八英尺,全是斯佳麗特地寫信去紐約定購的。

    牆壁上裱有華麗的深色牆紙,天花闆很高,房間裡的光線幽暗,因為窗戶上都嚴嚴實實地挂上梅紅色的長毛絨簾帷,大部分陽光都被擋在外面了。

     總之,這一幢府第,誰看了都會歎為觀止的;斯佳麗跨步在柔軟的地毯上,擁卧在厚厚的鴨絨床褥中,情不自禁地回想起昔日塔拉莊園冷冰冰的地闆和填滿幹草的褥套。

    她心滿意足,躊躇滿志,認為這是她生平見到過的最漂亮、擺設最雅緻的一座住宅,可瑞特卻說是場夢魇。

    夢魇就夢魇吧,隻要能使她感到快樂,夢魇她也歡迎。

     “如果來了個陌生人,即使隻字不提我們的情況,他也能一眼看出這座房子是用不義之财建造起來的,”他說。

    “你要知道,斯佳麗,有句格言:來路不明的錢财,絕不會結出正果,這幢房子就是明證。

    隻有暴發戶才會造這樣的房子。

    ” 但是,斯佳麗心裡又自豪又高興,一心籌劃如何大開宴會,款待各方賓客,所以隻是調皮地擰了一下他的耳朵,說:“信口開河!瞧你說到哪兒去了!” 現在她已經摸透了瑞特的脾氣,他專以下她的面子為樂事;如果留心聽他信口胡謅,他就要想盡辦法使她掃興。

    而要是拿他的話當真,又非得跟他口角不可;她可不想跟他耍弄舌劍唇槍,因為到頭來總是她占下風。

    所以她現在根本不去聽他胡謅,要是她非聽不可,就拿他的話當笑話聽。

    這個對策,至少某些時候還管用。

     在蜜月期間,以及後來在國民飯店下榻的那段時間裡,他們客客氣氣,大體上還算相安無事。

    但是一搬進新居之後,斯佳麗常把那些新朋友邀集在自己身邊,他倆就動不動爆發一場争吵。

    争吵的時間并不太長,因為和瑞特吵架,要吵也吵不長:她火發得再大,話講得再難聽,瑞特總是耐着性子冷眼相待,随後瞅準時機,冷不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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