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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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從前院走出來,他正是彼得大叔。

    他見到斯佳麗和黑媽媽蹒跚而來,黑臉上便露出驚異的微笑。

     這老黑傻瓜我簡直可以親吻他,見到他真太高興啦,斯佳麗愉快地想道。

    于是她大聲喊道:“趕快去把姑媽的頭暈藥拿來,彼得!真是我呀!” 那天晚上,佩蒂姑媽的餐桌上照樣隻有玉米粥和幹豆子。

    斯佳麗一邊吃,一邊賭咒,等到她重新有了錢,這兩種食物絕不會出現在她的餐桌上。

    無論得付出什麼代價,她一定要重新弄到錢不可,而且不隻是僅僅夠付塔拉莊園的稅款的數目而已。

    總有一天她一定會用某種方式去弄到大筆的錢,哪怕要她去殺人也在所不惜。

     在餐室的黃色燈光下,她向佩蒂姑媽問起家裡的經濟狀況,她抱着一線希望,但願查爾斯家能借給她急需的那筆款子。

    問題提得并不轉彎抹角,可是佩蒂姑媽因為有家裡人可以聊天,高興得什麼似的,竟然不覺得問題提得直截了當。

    她當即哭了起來,開始訴說自己的種種不幸遭遇。

    她自己也不清楚她那些農場、城裡的房産和現錢都到哪裡去了,但這些東西不知不覺地丢得一幹二淨。

    至少亨利伯伯是這麼對她說的。

    他沒法兒付她全部産業的稅款,所以除了她目前住的這棟房子之外,其他的東西全沒了。

    不過佩蒂沒有停下來好好想想,其實連這棟房子也從來不是她的,而是玫蘭妮和斯佳麗的共同财産。

    亨利伯伯現在也隻能給這棟房子納稅,此外每月還給她一點兒生活費,盡管她拿他的錢覺得很丢臉,但她也無可奈何,隻能這麼做。

     “亨利總是說他負擔太重,稅率又這麼高,實在有點入不敷出。

    當然,他也許是在騙我,他錢多得很,就是不肯多給我點罷了。

    ” 斯佳麗知道亨利伯伯沒有騙人。

    她曾經接到過他的幾封信,談的都是有關查爾斯财産的事,從信中可以看出他并沒有騙人。

    這位老律師為了保全這棟房子和市中心的那個堆棧,确實拼命地鬥争過,這樣韋德和斯佳麗在劫難之後到底還有點剩餘的東西。

    斯佳麗知道亨利替她負擔着這筆稅款,實在是一種極大的犧牲。

     “他當然沒有什麼錢了,”斯佳麗心裡悻悻地想道。

    “好吧,把他和佩蒂姑媽從我的名單裡勾掉吧。

    這樣剩下的就隻有瑞特了。

    那麼我就不得不這麼做了。

    我必須這麼幹,别無選擇。

    不過現在我不必去多考慮……我得讓她談起瑞特,那我就可以趁機給她一個暗示,叫她請他明天來這兒看我們。

    ” 她笑了,緊緊地握着佩蒂姑媽的兩隻胖手掌。

     “親愛的姑媽,”她說道,“我們現在别再談錢啊什麼的讓人掃興的事吧。

    我們暫時把這事忘掉,談談讓人高興的事吧,你給我談談我們過去那些老朋友的消息吧。

    梅裡韋瑟太太和梅貝爾現在怎樣了?聽說梅貝爾那個小個兒克裡奧爾人平安回家了。

    還有艾爾辛家和米德大夫和太太呢?” 佩蒂帕特聽見要換個話題談談,頓時露出了喜色,她那張沾着眼淚的孩子臉不再顫動。

    她詳詳細細地說了一些老鄰居的情況,連他們吃的、穿的、做的、想的都講了。

    她用可怖的聲調說起勒内·皮卡爾還在前線的時候,梅裡韋瑟太太和梅貝爾曾經靠做糕餅賣給北軍士兵過日子的情形。

    你想想,竟落到那種地步!有時候二三十個北佬站在梅裡韋瑟家的後院等着烙餅出鍋呢。

    後來勒内回家了,就讓他每天趕着一輛破馬車去北佬兵營賣餡餅、糕兒、餅幹。

    梅裡韋瑟太太說,今後她攢了一點錢,打算在鬧市開一家餅鋪。

    佩蒂不想批評誰,不過終究——換了她自己,佩蒂說,她甯可餓死也不去做這些個北佬的生意。

    她每次在街上碰到北佬的士兵,總是對他們不屑一顧,還連忙穿到對街去,盡量顯出故意對他們無禮的樣子;雖然,她說,在雨天這麼做是件頗麻煩的事情。

    斯佳麗聽了得出這樣的印象:就佩蒂小姐本人來說,盡管搞得滿腳的泥漿,她作出如此犧牲,也算是對南部邦聯的一片赤誠之心呀。

     米德太太和大夫家的房子在北佬放火燒城的時候都化為灰燼了,他們沒有錢,也不忍心再重新蓋房,因為菲爾和達西都死了。

    米德太太說她從此不想再要個家了,兒子、孫兒都沒有,還算是個家庭嗎?他們覺得很孤獨,就搬去跟艾爾辛家一起住,艾爾辛家倒把他們損壞的那部分房屋修好了。

    惠丁先生夫婦倆也在那兒占了一個房間,邦尼爾太太也在說要搬進去住,要是她能幸運地将自己的屋子出租給一個北佬軍官和他的家眷的話。

     “可是他們怎麼擠得下呢?”斯佳麗嚷道。

    “那裡已經有艾爾辛太太、有芳妮,還有休——” “艾爾辛太太和芳妮睡在客廳裡,休就睡在閣樓上,”佩蒂解釋道,她對那些朋友家的安排都知道得清清楚楚。

    “親愛的,我真不願給你說這些,可是——艾爾辛太太管他們叫‘付錢的客人’,可是,”佩蒂壓低嗓門說,“他們實際上就是房客呗,艾爾辛太太在開客棧呢!你說可怕不可怕?” “我倒以為好得很,”斯佳麗緊接着說。

    “我但願去年一年塔拉莊園也有這樣的‘付錢的客人’,因為去我們那兒住的都分文不付,不然也許我們現在也不至于這麼窮了。

    ” “斯佳麗,你怎麼能說這種話呢?要是你可憐的母親聽見塔拉莊園要收客人的房錢,她在墳墓裡也不會安穩的。

    當然啰,艾爾辛太太也實在是沒有辦法呀,盡管她自己攬些針線活兒幹,芳妮替人畫畫瓷器,休去賣柴掙幾文小錢,可一家人仍舊難以糊口。

    你想想,休這寶貝兒竟然被迫去賣柴!他可是一心想當一名優秀的律師的呀!我們的孩子都落到這種地步,我隻能為他們流淚!” 斯佳麗想起塔拉莊園那陽光炫目的天空底下一行行的棉田,想起自己彎着腰在棉田裡幹得腰酸背痛的情形。

    她仍舊記得她那雙不熟練的、布滿血泡的手扶住犁把時的滋味,便覺得休·艾爾辛并不值得特别同情。

    佩蒂這癡老太未免太天真了,盡管她周圍都成了一片廢墟,她卻受到了庇護! “要是他不願意賣柴,那幹嗎不開業當律師呢?難道亞特蘭大就沒有當律師的機會了?” “哦,有!當律師的機會有的是。

    現在幾乎人人都在打官司,由于那場大火把什麼都燒毀了,地界也搞掉了,誰也不清楚他們的土地打哪兒開始到哪兒結束。

    不過大家口袋裡都是空空的,當律師的向誰去收訴訟費呢?所以休隻得去賣柴……哦,我差點忘了!我給你的信上提起過嗎?芳妮·艾爾辛明天晚上結婚,你當然應該到場。

    艾爾辛太太得知你在城裡一定十分樂意你參加。

    但願你除身上這套衣服外,總還有一套衣服帶着。

    我倒不是說你這套不夠漂亮,親愛的,不過——說實話,它看上去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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