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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紋綢,讓你做一件跟這頂帽子相配的長上衣。

    不過我要把話說在前頭,我可是不懷好意的。

    我是拿帽子首飾之類作為誘餌,來引你入彀。

    你要時刻記住,我做事都是有意圖的,給人東西都是要索取回報的。

    我從來沒有白幹的事。

    ” 他的黑眼睛拼命朝她臉上瞅,目光落到了她的嘴唇上。

    斯佳麗垂下眼去,滿心緊張。

    母親說得一點不錯,這一下他要來放肆了。

    他要來跟她親嘴了——至少是有這樣的企圖吧;她心裡亂紛紛的,決不定是依他還是不依他。

    不依他吧,他也許會一把搶過她頭上的帽子,送給别的姑娘去。

    反之,如果允許他規矩點兒略略親一親,他以後或許還會把招人喜愛的禮物源源獻上,以期能再博得一吻。

    男人家對親吻看得可重了,其中的緣故,也隻有天知道了。

    他們往往隻經過一吻,便會對所吻的姑娘愛得要死,假如姑娘乖巧,一吻之後就不許他們再親,他們還往往會鬧得大出洋相,煞是有趣。

    瑞特·巴特勒要是真能愛上她,真能坦白承認,真能來乞求一吻,或博取一笑,那就太夠勁兒了。

    好吧,就讓他來親一親吧。

     可是他卻沒有來親她的意思。

    她從睫毛底下對他瞟了一眼,嘟嘟囔囔有意挑逗: “這麼說你是從來沒有白幹的事咯?那麼你想要從我這裡取得什麼代價呢?” “那還得等着瞧。

    ” “好吧,可如果你以為我為了這頂帽子就願意嫁給你作為報答,那你就想錯了,”她大着膽子說,把頭倔強地一擺,震得羽毛連連跳動。

     瑞特的那一小撮小胡子底下雪白的牙齒微微一露。

     “太太,你也太自作多情了,我可不想要你嫁給我,也不想要誰嫁給我,我是不打算結婚的。

    ” 她吃了一驚,如今是主意已定,非要引得他放肆不可了,于是就大着嗓門說:“真是!甭說結婚,連跟你親嘴我都不願意呢。

    ” “那你為什麼把一張嘴巴噘得那樣滑稽呢?” 她從鏡子裡一眼瞧見了自己的模樣,兩片紅紅的嘴唇果然是作着準備親嘴的姿勢,不覺“喔!”的一聲叫了出來。

    她頓時來了火,一跺腳又直嚷嚷:“喔!我從沒見過有你這樣可惡透頂的家夥!從今以後我再也不想看到你了!” “如果你真覺得這麼着,那就應該把帽子踩上兩腳才對。

    啊呀呀,你發了那麼大的脾氣,大概也知道踩帽子出氣正合适吧。

    來吧來吧,斯佳麗,把帽子使勁踩踩,讓我也明白明白,我和我的禮物在你眼裡就是這樣一文不值。

    ” “你敢來碰這頂帽子!”她牢牢抓住帽子下的蝴蝶結,一邊說一邊向後直退。

    瑞特笑嘻嘻跟上去,把她的手一把揪住。

     “斯佳麗呀,你太小孩子脾氣了,攪得我心裡好難過,”他說。

    “既然你總認為我是想要親你,那好吧,我就親親你,”說着便漫不經心地俯下身去,小胡子在她面頰上輕輕一擦。

    “好啦,你看現在是不是該給我一個耳光,以懲戒我越禮犯分呢?” 她努起了嘴,擡頭盯着他的眼睛看,見那兩個深不可測的黑洞裡盡是看好玩兒的神氣,倒忍不住笑了出來。

    這家夥就是愛捉弄人,多麼可氣!他既然不想要她做妻子,甚至也不想跟她親嘴,那他圖的是什麼呢?他既然并不是愛她,那又為什麼來得這樣勤,還送給她東西? “這就好了,”他說。

    “斯佳麗呀,你跟着我可隻會學壞呢,所以你如果聰明點兒的話,就應該把我攆走——假如你有本事攆得了我。

    我這個人可是很不容易打發走的。

    不過我對你實在有害無益。

    ” “是嗎?” “你還看不出來?自從我在義賣會遇見你以後,你幹出事來總是叫人家大搖其頭,那責任就多半在我。

    是誰慫恿你跳舞的?是誰逼得你承認了我們的光榮事業其實既不光榮,也不神聖?又是誰激得你承認了為誇誇其談的主義而犧牲性命其實都是傻子?是誰老是從旁調唆,弄得你成了老婆子們說長道短的對象?是誰現在又要讓你提前幾年把喪服除去?還有,是誰使出了最絕的一招,引誘你收受了女人家一旦收受就要有失身份的禮物?” “你也太自賣自誇了,巴特勒船長。

    我的所作所為還不至于這樣不堪,你說的那些事我也不是幹不來,又何必要你來指點。

    ” “我看未必,”他說這話時,臉色就一下子變得平靜而陰沉了。

    “要沒有我的話,你還不是照舊做你查爾斯·漢密頓的傷心寡婦,你的名聲還挺好呢,誰不知道你為護理傷兵作出了貢獻。

    可結果——” 但是她卻沒有在聽,她又喜滋滋地在對着鏡子端詳自己了,心裡打算今天下午就戴着這頂帽子到醫院去,去給在那裡療養的軍官們獻花。

     她沒有想到,瑞特的這最後一段話其實是說得頗有道理的。

    她沒有看出來:是瑞特替她撬開了寡婦生活的牢籠;按說早已過了一枝花時代的她,才得以解脫出來,跑到還沒有結婚的姑娘群中去稱王。

    她也沒有看出來:在瑞特的影響下,她已經大大背離了母親的教誨。

    演變是點點滴滴細微難察的,今天對這個小小的規矩嗤之以鼻,明天又把那個小小的規矩唾而棄之,彼此似乎并沒有什麼聯系,跟瑞特好像也都毫不相幹。

    她沒有覺察到,就是在瑞特的鼓動下,她已經把母親讓她謹守禮法的一些最最嚴厲的禁令多半丢在腦後,把如何做一位上流婦女的那種種艱難的功課都忘了個精光。

     她想到的隻是:這頂帽子真是跟她再相配也沒有了,而且又沒要她一個子兒,可見瑞特一定是愛上她了——管他承認也罷,不承認也罷。

    她自然是巴不得能想個什麼法兒,叫他自己承認。

     第二天,斯佳麗拿了把木梳,銜着滿嘴的發夾,站在鏡子跟前,想做一個新式的發型,梅貝爾新近去裡士滿探望丈夫回來,學來了這種風靡首都的發型。

    這種發型有個名稱,叫做“貓兒、大鼠帶小鼠”,做起來可很不容易。

    要先把頭發在中間分開,然後兩邊各自由大而小,分卷成三個發卷。

    最靠近中間“頭路”的一卷最大,那就是“貓兒”。

    “貓兒”和“大鼠”倒還好梳,唯有“小鼠”難辦,發夾老是夾不住,惹得她火都上來了。

    不過她還是決心要把這個發型做好,因為今天瑞特要來吃晚飯,她的服飾發式隻要有一點新鮮花樣,瑞特總會看在眼裡,少不了還要評論上幾句。

     可是那兩绺濃密的頭發就是不聽話,她正弄得腦門子上汗珠直冒,忽然聽見樓下穿堂裡有輕輕奔跑的腳步聲,她知道那是玫蘭妮從醫院裡回來了。

    但是聽見玫蘭妮兩級一跨飛奔上樓,斯佳麗倒不覺一怔,手裡拿着隻發夾直發呆:她明白一定出了事了,因為玫蘭妮平日的舉止穩重得就像上了年紀的貴婦人一樣。

    她就趕快過去把房門打開,玫蘭妮一頭奔了進來,隻見她滿面通紅,神色驚恐,活像個做錯了事的孩子。

     她面頰上挂着淚水,帽帶套在脖子裡,帽子倒拖在腦後,裙箍在那裡猛烈晃動。

    一隻手裡緊緊攥着個什麼東西,随身還帶進了一股濃得刺鼻的廉價香水味。

     “哎呀,斯佳麗!”她把房門一關,一屁股坐在床上,就嚷嚷起來。

    “姑媽回來了嗎?還沒回來?啊喲,謝天謝地!斯佳麗呀,我簡直沒臉做人了!我差點兒暈了過去。

    斯佳麗呀,彼得大叔口口聲聲說要告訴佩蒂姑媽哩!” “告訴她什麼?” “就為我跟那個——那個人說了話呀——也不知該叫她小姐呢,還是太太?”玫蘭妮拿着手絹給自己發燙的臉蛋直打扇。

    “就是那個紅頭發的女人,叫貝爾·沃特林的!” “啊唷,玫荔!”斯佳麗叫了起來,她吃驚得隻有兩眼直瞪的份兒了。

     貝爾·沃特林就是她來到亞特蘭大的第一天在街上見到的那個女人,如今無疑已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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