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關燈
可以發大财,一種是在國家初建之時,一種是在國家滅亡之時。

    興起的時候發财慢,崩潰的時候發财快。

    好好記着我的話吧。

    将來不定哪天,或許還會對你有用呢。

    ” “高明的指點我萬分感激,”斯佳麗使足了挖苦的腔調說。

    “可是你的指點我用不着。

    你當我爸爸是窮光蛋嗎?我爸爸是要多少就能給多少,何況我還有查爾斯的一份産業。

    ” “依我看哪,當初法國貴族在還沒有被押上囚車送往斷頭台的時候,他們心裡想的恐怕也差不多!” 瑞特經常向斯佳麗指出:她既然一切社交活動都參加,那麼再穿黑色的孝服就未免自相矛盾了。

    瑞特喜歡衣服的色澤要鮮豔,看着斯佳麗的一身喪服,加上從帽子直披到腳跟的黑紗,心裡一方面覺得好笑,一方面卻又深感不快。

    但是斯佳麗卻說什麼也不肯除下那一身黯然無光的黑衣黑紗,因為她知道,自己如果馬上換上花花綠綠的衣服,不肯再等上幾年的話,已經在竊竊私議的滿城居民越發要議論得厲害了。

    再說,以後見了母親又怎麼向她交代呢? 瑞特還老實不客氣對她說:她披着黑紗像隻烏鴉,穿一身黑看去要足足大上十歲。

    一聽見這句大不恭敬的話,她趕快撲到鏡子跟前,看看自己的模樣是不是真的不像十八歲,而像二十八歲。

     “我想你總不至于那樣沒志氣,甘願打扮得跟梅裡韋瑟太太一個樣吧,”瑞特奚落她說。

    “也總不至于那樣庸俗,是戴着那個黑紗來炫耀你的悲傷吧,我看準了你的心裡根本就沒有一點悲傷。

    我跟你打個賭吧。

    我包你可以在兩個月之内,叫你除下頭上那頂帽子跟面紗,換上一頂巴黎的時新貨!” “得了吧!好,我們不談了,”斯佳麗聽他話裡有話,提到了查爾斯的事,心裡很不高興。

    瑞特就要去威爾明頓準備再次出海,所以當下也就把嘴一咧,走了。

     幾個星期以後的一個晴朗的夏天的早晨,他又來了,手裡還托着一隻裝潢漂亮的帽盒,看屋裡隻有斯佳麗一個人,他就把盒子打了開來。

    拆開一層又一層襯紙,裡面赫然是一頂嶄新式樣的帽子,斯佳麗一見,叫一聲:“哎呀,太漂亮了!”就忍不住撲了上去。

    多少日子沒有看到新裝了,親手摸一摸是更不用說了,今天看到這頂帽子,她覺得那個漂亮簡直是一輩子也沒有見過的。

    墨綠的塔夫綢面料,淡翡翠色的波紋綢襯裡。

    系在下巴底下的緞帶有她一手闊,也是淡淡的綠色。

    彎彎地插在帽子邊上的是一支帥到極點的綠色鴕鳥毛。

     “戴上吧,”瑞特笑眯眯地說。

     她飛快地跑到對面的鏡子跟前,把帽子往頭上一戴,向後掠了掠兩鬓的頭發,好露出那一對耳環,然後就把帶子在下巴底下系好。

     “好看嗎?”她一邊嚷嚷,一邊就兩腳一踮轉個身給他看,頭向後一仰,羽毛都飛舞了起來。

    其實她心裡早就知道自己戴着這帽子好看,還沒有看見他贊許的眼色就知道了。

    戴着這帽子她顯得那麼調皮可愛,翠綠的襯裡映得她的眼睛有如兩顆碧油油的綠寶石,閃閃發亮。

     “瑞特,這是誰的帽子?賣給我行嗎?我願意傾我所有把這帽子買下。

    ” “帽子本來就是你的,”他說。

    “除了你還有誰配得上這樣的綠?你眼睛的顔色我記得沒錯吧?” “你真是特地為我定做的?” “可不,盒子上有‘和平路’的法文字樣[5],你總不見得會視而不見吧?” 她卻根本視而不見,她隻是對着鏡子裡自己的身影微笑。

    此刻她把什麼都撇在一邊,隻覺得自己兩年來頭一次戴上了這樣一頂漂亮帽子,真是美極了。

    戴上了這樣一頂帽子,誰還敢不對她拜倒!然而她的笑容轉眼就消失了。

     “你不喜歡?” “哎呀,我真是太喜歡了,可——唉,綠得這樣可愛卻得蒙上黑紗,羽毛也得染黑,實在是遺憾啊。

    ” 他匆匆來到她的身旁,靈巧的手指一下子就把她下巴底下的大蝴蝶結解開了。

    不一會兒帽子又在盒子裡裝好了。

     “你這是幹嗎?不是說帽子歸我了嗎?” “可不是給你改作孝帽戴的!我另外找一個綠眼睛的美貌佳人去,我的口味總會有人欣賞的。

    ” “哎呀,别去别去!你不給我,不是存心要我的命嗎!喔,求求你,瑞特,别小氣了!就給了我吧。

    ” “拿去改得不堪入目,像你前幾頂帽子那樣?那可不行。

    ” 她抓住了帽盒子不放。

    多讨人喜歡的帽兒,自己剛才戴着顯得那麼年輕俏麗,他要拿去給别人?說什麼也不行!可是她又想起了佩蒂和玫蘭妮這道難關。

    她又想起了母親;一想起母親會怎麼說她,她不寒而栗了。

    然而畢竟還是虛榮心占了上風。

     “我不改就是。

    我向你保證。

    你就給了我吧。

    ” 他略帶譏諷微微一笑,把帽盒子給了她,看她重又戴上帽子,整一整容。

     “要多少錢?”突然她陰下臉來問道。

    “我隻有五十塊錢,可下個月還得——” 看她一下子愁容滿面,他笑嘻嘻地說:“按邦聯的鈔票來計算,要值到兩千塊左右。

    ” “哎唷乖乖——那是不是可以這麼辦:我現在先給你五十,以後等我有了——” “我一個子兒也不要,”他說。

    “送給你啦。

    ” 斯佳麗不覺張大了嘴。

    收受男人的禮物,可得嚴格注意分寸,萬萬不能有一點馬虎啊。

     母親時常說的:“寶貝兒啊,高貴的小姐接受男士送的禮物,隻能限于糖果啊,鮮花啊,或許還有詩集啊,紀念冊啊,小瓶的花露水啊,諸如此類的東西。

    貴重的禮物可千萬、千萬不能收下,連未婚夫送你的都不行。

    千萬不能收珠寶首飾、衣着用品,連手套、手帕都收不得。

    你要是收了這些東西,男人就隻當你是個下賤女人,就要來對你放肆了。

    ” “哎呀,這可怎麼好,”斯佳麗看看自己鏡中的身影,又看看瑞特莫測高深的神情,心裡暗暗琢磨。

    “我絕對不能對他說不要。

    這樣的帽子,太可人意了。

    我倒——我倒簡直情願讓他來放肆一下,隻要不是放肆得太厲害就行。

    ”想到這裡她自己也感到駭然:自己竟會起這樣的念頭!臉上頓時泛起了一絲紅暈。

     “我——我五十塊錢一定要給你——” “你給我我就扔到陰溝裡去。

    要不還有個更好的辦法,就是拿去替你的靈魂做幾台彌撒。

    真的,你的靈魂是需要做幾台彌撒來贖贖罪了。

    ” 她勉強笑了兩聲,可是看到自己在翠綠帽檐下的那個笑影,她馬上就下了決心。

     “你到底想把我怎麼樣?” “我要用高級的禮物來不斷引誘你,把你女孩子家頭腦裡的一套清規消磨殆盡,最後叫你完全落入我的掌握之中,”随即便學着做娘的口吻說:“‘兒啊,你收受男士的禮物,可隻能限于糖果和鮮花啊,’”逗得斯佳麗忍不住撲哧笑了出來。

     “瑞特·巴特勒呀,你這個壞蛋心腸是黑,心眼兒倒挺靈,你明明知道這樣漂亮的帽子我是舍不得不要的。

    ” 他的眼神裡又有對她美貌的贊賞,又有對她的嘲弄。

     “那也好辦,你何妨對佩蒂小姐說,塔夫綢和波紋綢是你給的樣子,帽子的式樣也是你畫給我的,為了這事你被我敲了五十塊錢的竹杠。

    ” “不,我要說一百塊,讓她去逢人就講,講得城裡人人眼紅,說我的手面好大。

    可瑞特呀,你以後千萬别再送我這樣貴重的東西了。

    多謝你的好意,可我實在不能再收了。

    ” “是嗎?可我還是要給你帶禮物來,隻要我願意,隻要我看到有什麼東西能讓你增添風采,我就要給你送來。

    我要送你一塊墨綠的波
0.074677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