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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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城聲名最臭的一個女人了。

    自從亞特蘭大來了許多大兵以後,大批娼妓便跟着蜂擁而至,但是其中最顯眼的,則要算是貝爾了,一則因為她長着一頭火紅的頭發,二則因為她總是穿戴得花裡胡哨,時髦得過了頭。

    桃樹街一帶的上等住宅區她平日是很少來的,但是真要一旦來了的話,規矩人家的婦女見了她都得趕緊穿到對街,對她避之唯恐不及。

    而現在,玫蘭妮居然跟她說起話來了。

    這就難怪彼得大叔要氣壞了。

     “要是讓佩蒂姑媽知道了,我隻有死路一條!你是了解的,她一知道就要大哭大叫,說得滿城的人都知道,那我還有什麼臉去見人呢,”玫蘭妮抽抽搭搭說。

    “這事也怪不得我。

    我——我怎麼能躲開她呢。

    這樣躲開她太不像話了。

    斯佳麗呀,我——我真可憐她。

    你說我可憐她會不會要不得?” 但是斯佳麗卻無意從道德的角度去探讨這個問題。

    她也跟一般好人家出身的天真無邪的年輕小姐一樣,對娼妓感到好奇極了,隻想刨根問底。

     “她有什麼事呀?說起話來啥樣子的?” “喔,她說起話來文理都不通,不過我看得出來,她倒是很想學着文雅的樣子,可憐的人兒!我從醫院裡出來,一看彼得大叔沒有趕車來接我,心想還是步行回家吧。

    走過埃默森家前院的時候,想不到她竟在籬笆後面藏着哩!真是謝天謝地,埃默森一家幸虧都到梅肯去了!她找上我說:‘韋爾克斯太太,請賞光跟我說幾句話。

    ’我也不曉得她是怎麼知道我的名字的。

    我知道自己應該盡快逃開才對,可——可斯佳麗呀,我看她樣子那麼可憐,而且——而且那神氣像是在求我呢。

    她身上衣服是黑的,頭上帽子也是黑的。

    臉上不施脂粉,要不是那一頭紅發惹眼,看去倒确也正正派派。

    我還沒有來得及回答,她又說了:‘我知道我原不應當來找你說話,我本來是去找艾爾辛太太說的,可那隻老不死的母孔雀不等我說完,就把我從醫院裡趕出來了。

    ’” “她真把艾爾辛太太叫母孔雀?”斯佳麗聽得樂了,笑不疊地說。

     “喔,你别笑。

    這事可沒有什麼好笑的。

    看來這位小姐——哦,這個女人,是想到醫院裡來幫忙呢——你想得到嗎?她表示願意每天早上到醫院裡來看護傷員,不用說,艾爾辛太太準是一聽這話,吓得差點兒沒命,才把她趕出醫院的。

    她還對我說:‘我也想出點兒力呀。

    我不也是邦聯的一員,跟你一樣嗎?’斯佳麗,我聽說她想來幫忙,心裡真是感動呵。

    你想呀,她既然願意為我們的正義事業出力,這就說明她并不是一切都壞的。

    你說我這樣的想法會不會要不得?” “哎呀呀,玫荔,别管你要得要不得。

    你快說,她還講了些什麼?” “她說,太太們經過這兒上醫院去,她看在眼裡已經不是一天兩天了,她覺得我——呃——面容比較和善,所以才找上了我。

    她手頭有幾個錢,要我拿着供醫院裡使用,可千萬不能把來路告訴别人。

    她說,艾爾辛太太要是知道了那是什麼樣的錢,肯定是不讓用這筆錢的。

    那是什麼樣的錢呵!當時我一想起來,就差點兒暈了過去。

    我心煩意亂,隻急着想脫身,所以當下就隻是說了句:‘哦,好的好的,你真是太好了,’反正總是這一類的蠢話吧,她笑笑說:‘你真是個厚道人,’說完就把這方烏糟糟的手絹塞在我手裡。

    嘿,你聞聞這股香水味!” 玫蘭妮伸出手來,手裡赫然是一方男人的手絹,髒得很,還有一股濃濃的香水味,裡邊包着些硬币,上面打了個結。

     “她正在向我道謝,還說以後打算每個星期給我送些錢來,沒想到彼得大叔偏偏就在這時候趕着車來了,看見了我!”玫荔把頭往枕上一靠,忍不住嚎啕大哭了。

    “他一見我的旁邊是誰,他——斯佳麗呀,他竟對我吆喝起來!我活到這個年紀,還從來沒有讓人這樣吆喝過。

    他對我說:‘你快點給我上車吧!’我這便上了車,一路上他把我數落了個夠,半句也不許我分辯,還說要去告訴佩蒂姑媽。

    斯佳麗,你快下去求求他,讓他别告訴姑媽吧。

    你的話他也許會聽的。

    那個女人我哪怕隻是朝她看一眼,姑媽知道了也要活活氣死的。

    你去說說好不好?” “好吧,我去說說。

    不過我們還是先來看看裡邊有多少錢。

    分量還不輕呢。

    ” 她解開手絹,一把金币滾了出來,掉在床上。

     “斯佳麗呀,有五十塊呢!全是金洋!”玫蘭妮把亮燦燦的金币一數,吓得叫了起來。

    “你倒說說看,這種——呃——這樣掙來的錢财,用在士兵的身上行嗎?上帝大概總會理解她是一片好心吧?就是錢不幹淨大概也不會怪罪吧?我一想起醫院裡缺這缺那的——” 可是斯佳麗根本就沒在聽。

    她兩眼瞅着那烏糟糟的手絹,心頭湧起一陣陣羞辱和憤怒。

    手絹的角上繡着姓名标記:三個起首字母,是“R.K.B.”。

    在她最上邊的一隻抽屜裡,也有跟這一模一樣的一方手絹,那是昨天在野外采花,瑞特·巴特勒借給她裹在花梗兒上的。

    本想趁他今天來吃晚飯,就把手絹還給他。

     這麼一看,瑞特還跟沃特林這臭娘們有來往呢,還給了她錢呢。

    她要捐給醫院的錢,敢情就是這樣的來頭。

    從封鎖線上來的,難怪都是金洋。

    瑞特也真是,跟這娘們鬼混上了,居然還有臉正眼看人家規矩的女人!自己也真是,竟會認為他愛上了自己!今天的事表明了,他是不可能愛上自己的。

     斯佳麗總覺得,壞女人和凡是跟壞女人沾邊的事,都是很神秘的,見不得人的。

    她知道,男人“光顧”這些女人的目的,小姐太太們壓根兒就不應該提——即使提及,也要含而不露,繞着彎兒,悄悄兒說。

    她本來總以為隻有低三下四的男人才會去找這種女人。

    她以前可從來也沒有想到過,高尚的男人——确切些說,是她在高尚人家認識的、還一起跳過舞的男人——居然也會幹出這種事來。

    這一下倒給她的思路打開了一個全新的天地,叫她想得毛骨悚然。

    大概男人全都是這樣幹的!他們逼着自己的妻子幹這種下流把戲,已經是夠醜的了,可竟然還要找下等女人,花錢去買那樂兒!唉,男人全都是下流種子,男人裡尤以瑞特·巴特勒最壞最壞! 她一定要拿這方手絹摔在他臉上,把他趕出門去,今後再也、再也不理他了。

    可是再轉念一想:不行,這事絕對幹不得。

    她說什麼也不能讓他知道她也了解這世上還有壞女人存在,更不用說他去找壞女人的事了。

    這種事有身份的小姐太太絕對幹不得。

     “哼!”她心裡憤憤地想。

    “要不是我有身份,對這個壞蛋我什麼話罵不出來!” 她把手絹揉成一團,攥在手裡,下樓到廚房裡找彼得大叔去了。

    趁走過爐子的時候,把手絹往火裡一塞,怒氣沖沖而又無可奈何的,看着手絹化成了一團火。

     [1]指維多利亞女王。

    1837年至1901年在位。

    她本是肯特公爵之女,威廉四世之侄女,為漢諾威王朝之後裔,所以這裡說她是德國女人。

     [2]指拿破侖第三(路易·波拿巴)。

    1852年至1870年間的法蘭西第二帝國皇帝。

     [3]聖塞西莉亞是傳說中音樂的保護神,手風琴的發明者。

    聖塞西莉亞節是每年的11月22日。

     [4]指南軍統帥羅伯特·李。

     [5]和平路在巴黎。

    那裡有一些豪華的商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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