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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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坐着,淨談些斯佳麗不感興趣的往事。

    羅比亞爾家也一樣,而且斯佳麗認為,查爾斯頓的情況也很可怕。

     寶蓮姨媽和姨父住在河邊一個莊園裡,比塔拉莊園要偏僻得多。

    姨父是個小老頭兒,他們雖然客氣,卻顯得生分而冷淡,一副老年人那種心不在焉的神情。

    最近的鄰居也相隔二十英裡地,要走過在寂靜的密林間的一條條黑路,密林裡到處是一片片柏樹、沼澤和橡樹。

    槲栎披着飄拂的蒼苔使斯佳麗不寒而栗,老是不由想起她父親講過的在閃閃發光的灰霧中遊蕩的愛爾蘭鬼怪那一類故事。

    整天都無事可做,隻有打毛線,夜裡就聽凱裡姨父朗讀布爾沃-利頓[2]先生越寫越精彩的作品。

     尤拉莉幽居在查爾斯頓炮台那兒,一個四周築着高牆的深園大宅裡,日子過得也乏味得很。

    斯佳麗看慣了蜿蜒起伏的紅山岡那種壯闊景色,覺得自己在這裡真像坐牢。

    這裡比寶蓮姨媽家的社交生活要多,可是斯佳麗看不慣上門來的那些客人的架勢、習俗和講究門第的風氣,她心裡很清楚,他們都認為她父母兩家門不當戶不對,不明白羅比亞爾家的人怎會嫁給一個剛來美國的愛爾蘭人。

    斯佳麗感到尤拉莉姨媽在她背後替她辯解。

    這可惹她大發脾氣,因為她跟父親一樣都不計較什麼門第。

    她為父親自豪,因為他全憑自己精明的愛爾蘭頭腦,赤手空拳掙下一份家業。

     嘿,查爾斯頓人竟把蘇姆特堡事件的責任都攬在自己身上!老天爺哪,難道他們不明白,如果他們沒糊塗得先開火挑起戰争,别的傻瓜也會那樣幹嗎?她聽慣了佐治亞山地那種幹脆的嗓音,聽了低地這種慢聲慢氣,單調呆闆的嗓音似乎影響了她的脾氣。

    她覺得要是再聽見人家把“巴掌”說成“把兒掌”,把“屋子”說成“窩兒子”,把“不會”說成“不兒會”,把“爸媽”說成“爸啊媽啊”,她就要尖聲喊叫了。

    她非常惱火,有一次正式拜客她竟學她父親講了一口土話,害得姨媽暗暗叫苦。

    後來她就回到塔拉莊園。

    與其忍受查爾斯頓口音的折磨,還不如忍受回憶阿希禮的痛苦呢。

     埃倫正日夜操勞,把塔拉莊園的生産翻上一番以支援南部邦聯,看見大女兒從查爾斯頓回來,人又瘦又白,說話刻薄,不由大驚失色。

    她自己也有過傷心的體會,她天天晚上躺在鼾聲大作的傑拉爾德身邊,心裡淨想着有什麼法子來減輕斯佳麗的痛苦。

    查爾斯的姑媽佩蒂帕特小姐幾次寫信給她,催她讓斯佳麗到亞特蘭大去長住,埃倫這才頭一次認真考慮這件事。

     佩蒂帕特小姐在信裡寫道,一幢大房子裡隻有她和玫蘭妮兩個人住,“而今親愛的查理死了,家裡也就沒有男人保護了。

    當然,還有我哥哥亨利,可是他不跟我們住在一起。

    不過也許斯佳麗對你說起過亨利。

    我信裡也不便多寫。

    如果斯佳麗來陪我們,那我和玫荔就會感到輕松得多,安全得多。

    三個寂寞的女人總比兩個強。

    如果親愛的斯佳麗能像玫荔這樣,到這裡的醫院中護理我們的勇士,也許可以減輕幾分憂愁——啊,當然,我和玫荔都渴望早日見到小乖寶寶……” 于是斯佳麗又在行李箱裡裝滿喪服,帶了韋德·漢普頓和保姆普莉西,出門到亞特蘭大去,腦子裡裝滿了她母親和黑媽媽對她行為的教誨,口袋裡裝了她父親給她的一百塊南部邦聯的鈔票。

    她并不特别想到亞特蘭大去。

    她認為佩蒂帕特姑媽是最愚蠢的老太太,而且想到要跟阿希禮的妻子住在一起,她就厭惡。

    可是現在住在縣裡就要觸景生情,無法忍受,換一下環境總是好的吧。

     [1]白硫磺泉,美國弗吉尼亞州西南部一個溫泉療養地。

     [2]布爾沃-利頓(1803—1873),英國小說家,劇作家。

    寫過一批著名的曆史通俗小說,最受歡迎的是《龐貝末日記》(1831)和《裡恩齊》(18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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