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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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此對她啰啰唆唆,再三強調要注意這一點。

    她母親深感苦惱,跟她說到做寡婦的最容易招人議論。

    做寡婦的一舉一動都應該比做人家太太的加倍謹慎才是。

     斯佳麗一邊乖乖地聽她母親柔聲說話,一邊心裡想,“真正隻有天曉得,做人家的太太已經根本沒半點兒樂趣了。

    那做寡婦的還不如死了幹淨呢。

    ” 做寡婦的一定得穿陰森森的黑衣服,連點綴的流蘇都沒有,也不準戴花,紮緞帶,用花邊,連珠寶飾物都不準佩戴,要戴隻能戴缟瑪瑙的喪服胸針,要不就戴用死者發絲編的項圈。

    帽上蒙的黑绉紗一定得拖到膝蓋,隻有到守寡三年後才能縮短到齊肩。

    做寡婦的絕不能再歡暢閑談,也不能高聲大笑。

    即使要露出笑容,也隻能是苦笑,慘笑。

    而且,最可怕的是,在男人面前,萬萬不能露出一點意思來。

    如果男人沒有教養,竟流露出對她有點意思,她就必須趕緊不失尊嚴而恰到好處地提起她的亡夫來吓退他。

    啊,對了,斯佳麗凄涼地想道,有些做寡婦的最終還是再嫁了,那時她們都已人老珠黃了。

    天知道,左鄰右舍衆目睽睽,她們怎麼還嫁得了人。

    不過她們往往都是嫁給哪個有座大莊園,又拖着十來個兒女,窮途末路的老鳏夫。

     結婚固然糟不可言,但守寡呢——唉,一生就此永遠完了!人家都說什麼查爾斯已經去世了,小韋德·漢普頓對她必定是一大安慰,真是些糊塗人啊。

    他們多麼糊塗,竟說什麼她如今做人有盼頭了!人人都說什麼她有了親人身後留下的骨肉是天大的好事,她聽了自然沒有去糾正人家的想法。

    不過她心裡壓根兒就沒那種想法。

    她對韋德沒什麼興趣,有時簡直想不起他居然是她的孩子。

     每天早晨她醒來,一時昏昏沉沉,仿佛又是斯佳麗·奧哈拉了。

    窗外木蘭花叢中陽光明媚,模仿鳥在歌唱,煎熏肉的香味鑽進了鼻孔。

    她又無憂無慮,恢複青春了。

    随即聽得一陣鬧肚子餓的啼哭聲,總是——總是猛吃一驚,不由想到:“咦,屋裡竟有個娃娃!”再一想才記起原來這就是自己的娃娃。

    這一切都把她搞糊塗了。

     還有阿希禮!哦,尤其是阿希禮!她平生還是頭一回痛恨塔拉莊園,痛恨從山上通往河邊那條漫長的紅土路,痛恨那片抽出綠棉苗的紅土地。

    每一英尺土地,每一棵樹,每一條小溪,每一條小路,每一條馬道,都使她不由想起他來。

    他屬于另一個女人了,出外打仗去了,可是他的鬼魂仍然在暮色中出沒在路上,仍然在門廊的暗處,眯着惺忪的灰色眼睛向她微笑。

    她每回聽到從十二棵橡樹莊園到這裡河邊的路上傳來一陣馬蹄聲,無不一時忘情地想起——阿希禮! 現在她痛恨十二棵橡樹莊園了,過去她還喜歡過這地方呢。

    她雖然痛恨這地方,偏偏又被吸引到這地方去,去了就可以聽聽約翰·韋爾克斯和姑娘們談起他——聽聽他們念他從弗吉尼亞寫來的信。

    她聽了這些信不由不傷心,卻又不由不聽。

    她不喜歡犟頭倔腦的印第亞,也不喜歡笨頭笨腦、淨愛唠叨的霍妮,心裡明明知道她們同樣不喜歡她,可是偏偏離不開她們。

    每回她從十二棵橡樹莊園回來,總是悶悶不樂地躺在自己床上,不肯起來吃晚飯。

     最叫她母親和黑媽媽擔心的就是她不肯吃東西。

    黑媽媽送來了一盤盤令人垂涎欲滴的食物,委婉勸她說現在成了寡婦可以盡量多吃了,可是斯佳麗毫無胃口。

     方丹大夫嚴肅地告訴埃倫說,女人家傷心往往弄得身體越來越衰弱,終于憔悴而死。

    埃倫臉都吓白了,因為她心裡早就有這種顧慮了。

     “有什麼辦法嗎,大夫?” “最好的辦法就是給她換換環境,”大夫說,他實在巴不得擺脫一個難侍候的病人。

     于是斯佳麗就沒精打采地帶着孩子出門了,先是到薩凡納看望奧哈拉家和羅比亞爾家兩門本家親戚,再到查爾斯頓去看望她母親的兩個姐姐寶蓮和尤拉莉。

    誰知她竟比她母親預期中提早一個月回到了塔拉莊園,也沒說明回來的理由。

    薩凡納的親戚待她很好,可是詹姆斯和安德魯這兩對夫婦都上了年紀,隻願意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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