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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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屋裡查看由她照管的衣服。

     “她有過孩子嗎?”斯佳麗在凱思琳耳邊悄悄問道。

     凱思琳拼命搖頭。

    “不過她還是照樣毀了。

    ”她輕聲回答。

     但願阿希禮跟我妥協就好了,斯佳麗突然想。

    他是位正人君子,不會不娶我的。

    但不知怎麼,她情不自禁地對瑞特·巴特勒有了種尊敬感,因為他拒絕娶一個傻姑娘。

     斯佳麗坐在屋後一棵大橡樹樹蔭下一隻花梨木高腳凳上,衣服上的荷葉邊和褶邊在四周堆得如同波濤起伏,下面露出兩英寸摩洛哥羊皮綠舞鞋,大家閨秀隻能露出這麼點兒才不失身份。

    她手裡拿着個盤子,裡面的東西幾乎沒動過,身邊圍着七位騎士。

    烤肉野宴已經進入高潮,暖烘烘的空氣裡充滿歡聲笑語,銀器跟瓷器的撞擊聲,烤肉和肉鹵的濃烈香味。

    有時碰到微風轉向,烤肉的長火坑就會有陣陣煙霧飄到人群裡來,那些太太小姐就頓時故作驚慌地尖聲叫喊,還拼命揮動芭蕉扇。

     年輕的小姐多半都跟男伴坐在面對桌子的條凳上,但斯佳麗明白,一個姑娘身邊隻有兩個座位,一邊坐一個男伴,她特意坐開去,這樣身邊就可以盡量多圍上些男人。

     結過婚的女人都坐在涼亭裡,她們的黑衣服在周圍的缤紛色彩和歡樂氣氛中顯得端莊大方。

    婦女不論年齡大小,總是聚在一起,躲開那些明眸皓齒的小姐、公子和笑聲,因為在南方,結過婚的女人就不是美女了。

    上自仗着自己年紀大,公然打起嗝來的方丹家老奶奶,下至因初次懷孕正忍着不要嘔吐的十七歲的愛麗思·芒羅,個個都在交頭接耳,沒完沒了地讨論家譜和産科方面的事,把這種聚會變成又有趣又有益的活動。

     斯佳麗用輕蔑的眼光看着她們,覺得她們活像一批胖老鴉。

    結過婚的女人從來就沒有什麼樂趣。

    她就沒想到如果她嫁給阿希禮,她也會自動歸到涼亭裡或者前客廳裡跟穿着暗淡色調綢衣服的莊重婦女在一起,也跟她們一樣态度莊重,衣着暗淡,就此跟玩笑嬉戲沒份了。

    像大多數姑娘一樣,她的想象力隻到結婚的聖壇為止,僅此而已。

    再說,眼下她心裡很不高興,沒心思去想玄乎的東西。

     她垂下眼睛,講究地抿着一薄片熱松餅。

    一副沒胃口的斯文樣兒,黑媽媽見了一定會深表贊許。

    盡管向她獻殷勤的人多不勝數,她心裡可從來沒有這麼痛苦過。

    她昨晚對阿希禮的計劃不知怎的竟已經完全失敗了。

    她已經吸引了幾十個向她獻殷勤的,就是沒吸引住阿希禮,而且昨天下午的種種恐懼如今又卷土重來,弄得她心跳得快一陣慢一陣,臉蛋也紅一陣白一陣。

     阿希禮并沒打算到她身邊這圈子裡來湊熱鬧,事實上她到這兒之後就沒單獨跟他說過一句話,從他們剛見面打了下招呼之後連一句話也沒說過。

    她來到後花園時,他上前來歡迎過她,但那時他一手還挽着玫蘭妮,玫蘭妮的個子簡直還不到他肩膀呢。

     她是個嬌小玲珑,弱不禁風的姑娘,外表看上去就像個孩子穿上母親襯着裙箍的大裙子,那雙太大的棕色眼睛裡流露出羞怯而幾乎驚惶的神情,看上去更令人把她當做個孩子了。

    她有一頭卷曲的黑發,卻古闆地罩在發網下,一絲不亂,再加前額上梳着V形發尖,臉蛋更加像顆雞心了。

    兩邊顴骨長得太寬,下巴颏兒太尖,這張臉雖然嬌怯可愛,但是姿色平庸,而且她又沒有女性那套媚人花招好讓旁人看了忘記她姿色之平庸。

    她看上去像泥土一樣純樸,像面包一樣平凡,像泉水一樣清澈。

    但盡管她姿色平庸,身材矮小,她的舉止卻是穩重端莊,楚楚動人,老氣橫秋,遠遠不止十七歲。

     她穿一件灰色蟬翼紗裙,配以櫻桃紅的緞帶,用波浪似的裙擺和褶邊來掩飾她沒發育好的身體,那頂有櫻桃紅長飄帶的黃帽子倒把她那身奶白色的皮膚襯托得紅潤。

    兩個沉甸甸的耳墜,上面吊着長長的金流蘇,垂在用發網整整齊齊兜着的鬓角邊,貼近那雙棕色眼睛,晃晃悠悠,眼睛幽幽閃亮,猶如冬天森林裡兩泓池水,平靜的水面上黃葉在泛光。

     玫蘭妮帶着羞怯的笑容跟斯佳麗打招呼,對她說她穿着這身綠衣服真漂亮,斯佳麗簡直不知如何同樣有禮貌地回答,她巴不得跟阿希禮單獨說說話啊。

    從那時起,阿希禮就離開其他客人,坐在玫蘭妮腳邊一張凳子上,悄悄跟她說話,露出斯佳麗喜歡的那副慢慢催人入眠的笑容。

    更受不了的是,他這麼一笑,玫蘭妮的眼睛裡也出現了小小一點光彩,因此連斯佳麗也隻好承認她看上去幾乎說得上漂亮了。

    玫蘭妮望着阿希禮的時候,内心的熱情煥發,那張平庸的臉也發亮了,要是說臉上流露得出一顆愛心的話,這會兒玫蘭妮·漢密頓的臉上就流露出來了。

     斯佳麗盡量不朝這兩個人看,可是辦不到,每回看過一眼,她就加倍跟她的騎士們鬧得歡,嘻嘻哈哈,大膽瞎扯,開開玩笑。

    人家恭維她,她就揚起頭,弄得耳環直晃悠。

    她說了好多遍“亂彈琴”,聲稱他們誰都沒一句真話,還發誓說任何男人對她說什麼話她都決不相信。

    但阿希禮似乎一點也沒注意她。

    他隻是仰望着玫蘭妮,徑自談下去,玫蘭妮低頭看他時,那副神情就流露出她屬于阿希禮已成事實。

     因此,斯佳麗痛苦了。

     在外人肉眼裡看來,這樣一個姑娘是絕不會痛苦的。

    她無疑是烤肉野宴上的一朵花,人們注意的中心。

    她在男人當中引起的轟動,加上其他姑娘心裡的惱火,要在平時準會叫她非常滿意。

     查爾斯·漢密頓得了她的青睐,膽子也壯了,他穩穩坐在她右面,盡管塔爾頓哥兒倆齊心協力推擠,他也不肯挪動位子。

    他一手拿着她的扇子,另一隻手拿着自己那盤沒動過的烤肉,死也不朝霍妮看一眼,霍妮似乎差點就要掉眼淚了。

    凱德姿态優雅,懶洋洋地靠在她左邊,一面拉拉她裙子引她注意,一面兩眼冒煙,直盯着斯圖特。

    他跟這對孿生兄弟之間的氣氛已經一觸即發,大家都說了些難聽的話。

    弗蘭克·肯尼迪百般操心,四處張羅,從橡樹樹蔭下到餐桌邊來回跑着,不斷取些好吃的東西來給斯佳麗吃,仿佛那兒沒有十幾個仆人專供差遣似的。

    因此,蘇埃倫憋了一肚子氣,早已忍無可忍,顧不得小姐身份,對斯佳麗怒目而視。

    小卡麗恩也要哭了,因為盡管斯佳麗當天早上說過鼓舞她的話,布倫特卻隻對她說了聲“你好,小妹妹”,又拉拉她頭發上的緞帶,回頭就一心放在斯佳麗身上了。

    平常他那麼親切,對她随便而恭順,使她覺得自己是個大人了,還偷偷夢想有朝一日,等她梳攏頭發,穿上長裙,就把他當作一個真正的情人呢。

    如今看來斯佳麗已經把他拉過去了。

    方丹家兩個黑不溜秋的小子湯尼和亞力克變了心,芒羅家兩個姑娘雖然委屈,倒沒流露出來,但是他倆竟站在圈子旁邊想擠掉别人,搶占一個靠近斯佳麗的位置,她們看到這副德行,不禁大為惱火。

     她們微妙地擡起眉毛,向赫蒂·塔爾頓遞了個眼色,表示對斯佳麗行為不以為然。

    對斯佳麗隻能用“放蕩”這個詞兒。

    這三位小姐不約而同舉起帶花邊的陽傘,推說她們已經吃飽了,謝謝,順便用手指輕輕碰一下挨得最近的男人的胳臂,嬌喊着要去看看玫瑰園、泉水和涼亭。

    這種有條不紊的戰略撤退,對當事的女人說來,或局外的男人看來都不算失敗。

     斯佳麗看着三個傾倒在她腳下的男人給拖走,去探訪那些姑娘從小就熟悉的園林亭台,不由格格直笑,一面機靈地偷眼看看阿希禮注意到沒有。

    但他正撫弄着玫蘭妮腰帶的兩端,還仰頭朝她微笑。

    斯佳麗頓時心痛如絞。

    她恨不得去抓玫蘭妮那身象牙般的皮膚,抓出血來才痛快。

     她眼光剛離開玫蘭妮,又碰上了瑞特·巴特勒的目光,他沒跟大家混在一起,隻是站在一邊跟約翰·韋爾克斯說話。

    他一直在留神看她,但等她望着他時,他就放聲大笑。

    斯佳麗心裡很不安,總覺得在場的人中隻有這個不受歡迎的人知道她面子上縱情嬉鬧,骨子裡有什麼心事,并以此來開心。

    她真恨不得也抓他幾下才好。

     “要是我能熬過這次野宴,熬到今天下午,”她想,“趁所有的姑娘都上樓去睡午覺,養足精神,晚上好玩,我就待在樓下,找阿希禮談談。

    他包管已經注意到我是多麼受人歡迎了。

    ”她又抱着另一種希望聊以自慰:“當然,他得關心玫蘭妮,因為,她畢竟是他的表妹,而且她根本不讨人喜歡,要是他不照應她,她就成了牆花了。

    ” 想到這一層,她勇氣又來了,她在查爾斯身上加倍下功夫,他那雙棕色眼睛對她渴望地閃閃發亮。

    這一天對查爾斯真太妙了,猶如在夢中,他竟一下子就愛上了斯佳麗。

    有了新歡,霍妮自然黯然失色。

    霍妮是隻叽叽喳喳的麻雀,斯佳麗卻是一隻豔光四射的蜂鳥。

    她逗弄他,護着他,問他一些話,又自己來回答,因此他一句話也不用說就顯得很聰明。

    其他小夥子看見她明擺着對查爾斯如此有意,不禁感到又迷惑又惱火,因為他們知道查爾斯很害羞,一句話都說不連貫,他們心裡越想越火,拼命顧着禮貌才忍住沒發作。

    大家都憋着一肚子氣,要不是阿希禮還沒收服,斯佳麗早就大獲全勝了。

     等到豬肉、雞肉和羊肉統統吃完了,斯佳麗希望印第亞就此該起身請女賓都進屋休息了。

    這時已是兩點鐘,太陽當頭,曬得暖洋洋的。

    誰知印第亞正在跟費耶特維爾一位聾老頭大聲說話,她張羅這次野宴,足足忙累了三天,現在樂得坐在涼亭裡不動彈。

     人們有了一種懶洋洋的困倦感。

    黑人吊兒郎當,都在收拾剛才擺菜的條桌。

    談笑聲越來越不起勁了,各處人堆中都沉默了。

    大家都等着女主人發話,宣布上午的盛宴結束。

    芭蕉扇搖得越來越慢,有幾位先生肚子撐得太飽,竟熱得打瞌睡了。

    野宴結束了,大家都樂意趁太陽當頂的時候休息一下。

     在上午的野宴和晚上的舞會當中這段時間,大家似乎都太平安靜。

    隻有小夥子還保留着剛才全體賓客都鼓足的那股充沛精力。

    他們在人群之間走來走去,說話時嗓音柔和,慢吞吞的,就跟純種馬一樣英姿飒爽,一樣危險可怕。

    聚會中大家都感到日中的倦怠,但心裡窩着的怒火轉眼就會冒到頂,一觸即發。

    無論男女,外貌漂亮,内心狂熱,面子上談笑風生,骨子裡相當暴烈,略有一點點溫順而已。

     又挨過了一會兒,太陽越來越熱了,斯佳麗和大家又朝印第亞看看。

    說話聲漸漸都靜寂了,就在這個時候,林子裡大家隻聽見傑拉爾德扯起嗓門的狂怒聲調。

    他站在離餐桌不遠的地方,正跟約翰·韋爾克斯争論得起勁。

     “活見鬼,老兄!向北佬祈求和平解決嗎?我們在蘇姆特堡開火打了這些流氓之後再講和?息事甯人?南方應該用武力來表示我們是不可侮辱的,而且我們脫離聯邦不是靠他們發善心,而是靠自己的實力。

    ” “啊呀,我的天!”斯佳麗心想,“這下讓他搞糟了,得,我們大家都要在這兒坐到半夜了。

    ” 頃刻間,這群懶洋洋的人睡意頓消,氣氛立刻緊張了起來。

    人們紛紛從長凳上、椅子上一躍而起,揮動胳臂,大做手勢,七嘴八舌争着壓倒别人的嗓門。

    因為韋爾克斯先生請求大家莫談政治或即将發生的戰争,免得太太小姐聽了心煩,大家整個早上都絕口不談。

    但眼下傑拉爾德已經高喊起“蘇姆特堡”來,在場的男人就此都忘了主人的勸告了。

     “我們當然要打——”“北佬賊——”“我們不出一個月就能打敗他們——”“嗨,一個南方人就能揍扁二十個北佬——”“好好教訓他們一下,他們就不會立刻忘記——”“息事甯人?他們不肯讓我們過太平——”“不行,看看林肯先生怎麼侮辱我們專員吧!”“是啊,把他們拖住幾個星期——還發誓說他就要撤出蘇姆特堡!”“他們要戰争;我們就要讓他們讨厭戰争——”傑拉爾德嗡隆嗡隆的聲音蓋過了一切嗓音,他喊來喊去,斯佳麗隻聽清了“千真萬确,州權哪!”這句話。

    傑拉爾德自己是痛快了,卻苦了他的女兒。

     脫離聯邦啊,戰争啊——這些詞兒說來說去,斯佳麗早就聽得厭透了,可這會兒她聽到這些詞兒就痛恨,因為一說起這兩個詞兒那些男人就會一連幾小時站在那兒,互相高談闊論,她就沒機會去逼阿希禮攤牌了。

    當然仗是打不起來的,這點人人都知道。

    他們隻是喜歡談,而且喜歡聽自己談。

     查爾斯·漢密頓并沒跟其他人一起站起來,他一看自己總算單獨跟斯佳麗在一起了,就靠得近些,憑着愛苗萌發的膽量,悄聲作了一番表白。

     “奧哈拉小姐——我——我已經決定了,要是我們真的打仗,我就到南卡羅來納州去,在那兒入伍。

    據說韋德·漢普頓先生[4]正在組織一支騎兵隊,我當然想跟他一起走。

    他這人真了不起,又是我父親的至交。

    ” 斯佳麗想,“叫我怎麼辦——為他歡呼三聲嗎?”因為看查爾斯一副表情是在對她剖露心裡的秘密。

    她想不出什麼話可說,隻是望着他,心裡真想知道男人怎麼都這麼笨,居然認為女人對這種事有興趣。

    他把她這副表情當成默許,頓時放膽接着說—— “要是我去了——你會——會難過嗎,奧哈拉小姐?” “我每天晚上都會在枕頭上哭,”斯佳麗說,這話原是一句戲言,不料他竟按字面的意思理解,樂得臉也紅了。

    她一隻手原來藏在衣褶裡,他小心翼翼地把自己的手慢慢伸進去,緊緊握着她的手,自己居然這麼大膽,她居然也就此默許,真叫他不勝激動。

     “你會為我祈禱嗎?” “好一個傻瓜!”斯佳麗怨恨地想着,一面偷偷朝周圍張了一眼,希望有人來替她解圍。

     “你會嗎?” “哦——會,真的,漢密頓先生。

    每天晚上至少念三遍《玫瑰經》!” 查爾斯趕緊朝自己身邊看看,他屏住氣,收緊腹部肌肉。

    現在幾乎隻有他們在一起了,這可是難得的機會,失之交臂。

    而且,即使再遇上這種天賜良機,他可能也沒這份勇氣了。

     “奧哈拉小姐——我一定得告訴你一件事。

    我——我愛你!” “唔?”斯佳麗不在意地說,一面盡量朝争論不休的人群中張望,看見阿希禮仍然坐在玫蘭妮腳邊說話。

     “是啊!”查爾斯悄聲說,他一向總以為年輕姑娘碰到這種情況就會又笑又叫,或是昏過去,她卻既沒笑,也沒叫,又沒昏,真使他欣喜若狂。

    “我愛你,我認識的姑娘當中你是最——最——”他生平還是第一次這麼大膽開口說話。

    “最美麗、最可愛、最和氣的一個,你的态度最可親,我一心一意愛着你。

    我不敢指望你會愛上我這麼個人,但是,親愛的奧哈拉小姐,要是你能鼓勵我一下,我不惜去做任何事來讨你歡心。

    我願意——” 查爾斯住口了,因為他想不出有什麼難辦的事能真正證明他的深切感情,因此他就幹脆說:“我要跟你結婚。

    ” 斯佳麗聽見“結婚”兩個字,心頭怦然一動,頓時回到現實中來。

    她剛才一直在想着結婚,想着阿希禮,這時按捺不住心裡的氣惱,朝查爾斯看了一眼。

    這個愣小子幹嗎非要挑上她煩惱得要發瘋的好日子硬向她傾吐衷情呢?她仔細看着那雙向她求情的棕色眼睛,一點也看不出害羞的小夥子那種初戀之美,也看不出理想實現後那種崇敬之情,更看不出有如烈火燎身的那種狂喜和柔情。

    斯佳麗見慣了向她求婚的男人,見慣了比查爾斯·漢密頓更有魅力的男人,人家比他更有手腕,絕不會在她心裡想着更重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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