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追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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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紙筆嗎?記一下。

    ” 謝晔說自己沒帶,問林峰可不可以發到唐家恒的拷機上。

    那邊說,你們在一起是吧?我一拷他,你就回電了。

    謝晔說是啊,在吃飯呢。

    林峰哼了一聲說,你們開心的嘛,我今天到現在隻吃了一頓。

    你也幫我傳個話,下周的采訪讓他别忘了。

     回到餐館,他先抄錄了傳到唐家恒拷機上的地址和電話,又轉達了林峰的叮囑。

    安玥對唐家恒說,采訪能帶我嗎,我也想學習一下。

    說着看看謝晔正在收的記事本,問他那也是采訪嗎。

    謝晔想起她上次叮囑不要問蘇老師小爺爺的事,如今自己還在四處找線索,讓她知道似乎不妥。

    然而對着她探詢的眼神,他很難說謊,索性挑明了經過。

     她聽完後表示困惑,“吳老師的表妹?我從來沒聽過這個人。

    ” “感覺背後藏着女人之間的恩怨,好可怕喲。

    ”唐家恒笑嘻嘻地剝着烤銀杏說。

     安玥一本正經地說:“比起研究親戚的曆史,還是找媽比較重要吧。

    ” 話雖如此,她宣布要陪他一起去找盛瑤。

    唐家恒說你真有空啊,又跟我采訪又跟他跑蘇州。

    她給他一個白眼說,不可以嗎?三個人聊得口幹,又要了喝的。

    原本計劃去酒吧,結果在店裡一直待到十一點多,這才散夥。

    安玥打車回外婆家,謝晔和唐家恒各自走回去。

    校門已經關了,謝晔和很多夜歸的學生一樣翻牆進去,沿着空寂的校園路踱回網吧。

    這是他在網吧工作以來第一次晚上在外面玩,有種放風般的自由感。

    回想剛才的飯局,他心情舒暢,覺得唐家恒喊安玥來真是太對了。

    如果就他們兩個男的對坐喝酒,一定無趣得多。

     周六說來就來了。

    天氣說涼就涼了。

    謝晔穿了單外套去赴蘇老師的約,在往公交車站走的路上,他開始後悔穿少了。

     他到蘇老師家比約定的四點還早一些。

    因為要看戲,今晚的班說好了由胡思達頂幾個小時。

    胡思達說,頂班沒問題,這就算兩清了哦,上次你來接我的事。

    謝晔對胡思達凡事計較的态度也習慣了,問他,邝誠在那之後怎樣了。

    胡思達說,哎,一年一度發神經,發完就好了。

    謝晔說,你和你網友怎樣了。

    胡思達說,能不提這事嗎。

    他對謝晔的約會十分敏感,說你是去泡妞吧?謝晔嚴肅地說,我去陪長輩看戲。

    胡思達說,我是傻子才會信你。

    下次再喊我頂班,你看我答不答應! 蘇老師一看見他就說:“謝晔啊,你穿太少了吧。

    雖然說春捂秋凍,也不能隻穿這麼點啊。

    ”安玥不在家,原來她在上新概念的課,待會才能回來。

    謝晔想,不知道上課是不是在培新。

    蘇老師端出一碗外觀奇異的甜品給他,漂浮着綠色海藻的酒釀雞蛋。

    謝晔感覺吃下去自己會發生什麼突變,還是乖乖吃了。

    蘇老師看着他吃,笑眯眯地說:“安玥說過你吃東西香,真的呢。

    多吃點,鍋裡還有。

    這海藻是吳老師給的,她學生在實驗室培養的,很有營養,外面買不到的。

    ” 聽見“實驗室”,謝晔頓覺酒釀變成齁甜的一團,堵在喉嚨口。

    好不容易吃完一碗,他說不用了自己午飯吃得很飽,老太太不聽,又盛了一碗過來。

    讓晚輩吃東西的勁頭和三婆清醒的時候倒是一模一樣的。

    現在小寶和家裡兩隻大貓已經混熟了,不需要被隔離,謝晔吃第二碗的時候,它一直在試圖挑釁一隻眼的“任我行”,大貓巋然趴在藤椅上,搖着尾巴躲避小寶的爪子,最後實在煩了,喵一聲跳下椅子走開。

    謝晔掃一眼沒心沒肺的小寶,心想,做一隻貓也挺好的,反正你也理解不了殺母之仇。

     完成甜品任務,他問蘇老師,吳老師是不是有個表妹叫盛瑤。

     蘇老師看了他片刻,“前幾天玥玥就問過,今天你又問,倒是巧了。

    怎麼想起來問她的事?” 謝晔想,安玥原來也打探過,昨晚怎麼沒提。

    他有些心虛,說林峰的采訪名單上有這個人。

    蘇老師平淡地說,哦是嗎,我和她多年不聯系了。

     他本來可以加一句,聽說她在蘇州。

    但直覺告訴他,這個話題最好就此打住。

    他和蘇老師聊了些其他事,總覺得屋裡的氣氛有點冷,當然也可能是他穿少了的緣故。

     好在安玥終于回來了,她在黑風衣裡面穿着一件看起來無比柔軟的藏青色羊絨衫,到家脫了風衣,毛衣底下的乳房的形狀讓謝晔略感意外,之前沒發現,她比大多數女生豐滿。

    謝晔一直覺得白醫生的女兒,他叫作明姐的霍素明是他見過最美的年輕女子,而安玥在他眼裡有另一種好看。

    說不清那種好看出自哪裡。

    是她富有表情的濃眉,還是她那種大學新生的蓬勃之氣。

    班裡的其他女生就沒有她這種帥勁。

     安玥看見他也說,喲,你穿得好少,不冷嗎。

    蘇老師建議幹脆帶謝晔去買衣服,安玥說好啊,現在走嗎。

    說話間,她的外婆端了海藻酒釀雞蛋出來。

    她倒不像謝晔那麼糾結,迅速吃了。

    蘇老師去廚房的當口,她低聲說,你有沒有問我外婆盛瑤的事?謝晔點頭,她皺了皺眉,沒再說什麼。

     三個人打了車去南京路,路上滿是人,甚至有人早早地穿起了羽絨服。

    安玥指給謝晔看,他便指出另一個穿着短褲和及膝長靴露着大腿的女孩。

    這種奇景也隻有大城市才有,人們的衣着貫穿了一年四季。

     他被她倆帶進一間商場,上了四樓,試了兩件毛衣一件厚外套,蘇老師對毛衣不大滿意,買了外套給他。

    他推辭無果,隻得接受了。

    蘇老師遺憾地說,現在眼睛不好了,否則可以打給你,以前玥玥小時候的毛衣都是我打的。

     大姑不會打毛衣。

    她嫌瑣碎枯燥。

    謝晔的毛衣是明姐的手工。

    霍素明因為心髒不好,高二就退學在家,那會兒謝晔還在念小學。

    明姐打的毛衣工整極了,像是店裡買來的。

    謝晔對明姐最多的印象就是坐在藤靠椅裡的她,嬌小白皙的一個人,蓋着花毯子,膝上是毛衣針和線團。

    如同俄羅斯畫家筆下靜谧的室内人像。

     然而再也沒有那樣一個人,為他編織毛衣了。

     他的鼻子莫名有些酸楚,安玥敏銳地注意到了。

    “看,鼻子都紅了,還說不冷,快把外套換上吧。

    ”他無從辯解,乖乖換了新外套。

     他們在商場附近吃了晚飯,看戲的逸夫舞台就在旁邊。

    謝晔是第一次看越劇,聽不懂,全靠看字幕。

    《玉蜻蜓》說白了就是個男人的外遇故事。

    比較有趣的是父子兩人由同一個演員飾演。

    畢竟是戲劇,曾經是道姑的母親在後半場也不見老。

    認親那段勾起謝晔的心事,他這才看得投入起來,但接着戲很快就告終。

     出了戲院,夜風更涼,新外套暖暖地裹在身上。

    蘇老師問他,喜歡這戲嗎。

    謝晔坦白說,最後的結局一個兒子三個媽,總覺得有點怪。

    安玥笑了一聲。

    蘇老師說:“戲裡面有中國式的倫理道德。

    徐元宰認養母是情分,認生母是天性,至于他父親的原配妻子,認作母親,那可以看作是一種父債子償。

    ” 聽到這裡,謝晔不由得想起爸說過的一句話。

    那是他發腮腺炎那次,人特别虛弱,爸過來看他,他躺在床上看着點滴架子問,媽不要我,是不是不喜歡我? 爸說,沒有的事,你不要瞎想。

     謝晔固執地說,一定是。

     爸歎了口氣。

     “謝晔,是我對不起你媽。

    你要怪,就怪我吧。

    ” 從小到大,隻有那一次,謝晔聽到爸對失敗婚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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