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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買東西,我則會從事園藝、漆房子和其他我期望了一輩子的各種事情。

    我們将靜靜愛惜着對方,将生活在一個美善、不受污染、不受打擾的空間裡。

    我會當個平凡人,加入到平凡人之間。

    我将會得到休息,老天,我是多麼渴望休息。

    我人生的首與尾将因此連接起來,那是命定的,也隻有那樣才是正确的。

     我當然沒有向莉齊透露上面的想法。

    她最後走出廚房。

    但我看得出來她并未失去希望,并未完全相信我有關哈特莉的一番話。

    佩裡格林、吉伯特和提圖斯都探頭進來看了看。

    沒有一個人提到要走。

    看來假期還在持續。

    還會提供什麼其他的樂子呢?我問吉伯特現在詹姆斯怎樣,吉伯特說他還在樓上休息,似乎是累得不可開交。

    他可能在岩石上的時候着涼了,當時為了搶救我,他不得不靠在我濕答答且全無生命氣息的身上。

     下雨了,閃着銀光,筆直下落,就像一根根鋼棒在擊打大地。

    雨嘩啦嘩啦打在屋子和岩石上,讓大海一片斑斑點點。

    雷聲起初極大,就像一部大鋼琴從樓梯上滾下來,稍後變為低沉的隆隆聲,幾乎被雨聲淹沒。

    閃電接連不斷,所形成的光幕讓草地呈現一種蒼白的綠,讓岩石呈現一種耀眼的赭黃色,黃得就像吉伯特的車子。

    我從扶手椅站起來,說想上樓看看詹姆斯,卻被告知他還在睡。

    吉伯特向我報告,雨水不知從什麼地方滲進來,沿樓梯一直流到浴室裡。

    我一路走到廚房,然後開始覺得頭暈眼花。

    我的身體瘀傷得厲害,現在感到極度的冷,所以我就回到壁爐邊。

    午餐時間我喝了些湯,然後說我想單獨休息一下。

    我坐在扶手椅裡,身上蓋着幾條毯子,開始思考。

    雨聲大得淹沒了海浪聲。

     謀害我的人當然是班,沒有别的可能。

    他跟我說的最後一句話不就是“我會幹掉你”嗎?讓我特别有把握的是,岩石拱橋是個絕佳謀殺地點這件事,就是我自己提醒班的。

    在岩石拱橋對峙那次,我曾有推他下海的沖動,而他也看透了我的心思。

    他當時是隐忍了下來,但事後卻愈想愈不甘受辱。

    他的行動是有預謀的嗎?他是躲在岩石拱橋的附近等我出現嗎?還是他隻是來岩石拱橋緬懷舊恨,卻碰到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不管怎樣,他一定早有殺我之心。

    我的死裡逃生可說是僥幸,但對他來說卻是大不幸。

     但我要怎麼做呢?在一個文明社會,如果有人想殺你,你會怎麼做?我不能訴諸法律,而這不隻是因為沒有證據。

    我不能在法庭上指控哈特莉的丈夫,或是讓法律的庸俗介入我的事情。

    我也不打算帶着一群朋友去找班算賬。

    我想找他單挑,這不但可以帶來快感,也可以洗雪上次在他家流露的卑屈形象。

    我必須利用我現有的幸存者身份——一個有道德理由怒吼的幸存者——做些什麼。

    這也是我對莉齊說我得到了一個奇怪而奇妙的信号的意思。

    諸神保住我小命的同時也為我開啟了一扇門。

     問題是一樣的,隻是形勢變得不同。

    我必須把哈特莉帶走,帶到我身邊,喚醒她,讓她為可能的自由顫抖抽搐。

    我如今已明白,是不是能做到這一點,獨處是個關鍵。

    對,獨處,我必須與她獨處。

    當她被我軟禁時,因為屋裡還有其他人,她一定感到非常屈辱。

    絕對不會再有旁人了。

    我必須讓她知道這點,讓她知道她是用不着活在我那個有威吓性的大世界裡的。

    國王想娶一個乞丐小姐為妻,不是得先要讓自己變為乞丐嗎?我也要變成卑微,因為這樣才能治好她的卑微。

    這是她自由的先決條件,為什麼我當初沒看到這點呢?我最後一定會看到她那張臉發生變化的。

    事實上,在我對未來的想像裡,哈特莉将會因為與我在一起而重新變得美麗:就像一個從集中營釋放出來的囚犯那樣,起初看來蒼老,但經過休息和補充營養,很快就會再次回複年輕。

    痛苦和焦慮将會從她的臉上卸下,讓她再次變得靜谧和漂亮:我看得見她那張回春的臉像明燈一樣照耀着未來。

    我離開劇院的目的是為了尋求孤獨,而現在,孤獨就以比阿特麗絲的形式等在我的前面。

    隻有在其中,才會存在純粹無瑕的快樂。

    其他我曾經追逐的一切,如今都證明不過是一些鬼火或一種擾亂。

    要找到最真實的伴侶,就必須找到一個可以帶給你純粹無瑕快樂的人。

     但我馬上得面對的問題卻是技術性的。

    要怎樣帶她走呢?等待她自己想通這個方法已經過時了,因為我必打鐵趁熱,使用班送給我的新武器。

    這次我采取的做法将不是綁架而是炮擊。

    首先我會寫一封信給哈特莉。

    然後我會找提圖斯陪我一起去她家。

    我憑什麼認為班會讓我們進門呢?因為他懷有罪惡感和恐懼。

    他想要摸我的底牌。

    他怎麼知道我沒有證據?怎麼知道我沒有目擊證人?想到這裡我停住了。

    對,為什麼沒有目擊證人呢?我大可以告訴他我有證人!我甚至可以要求某個人(吉伯特?佩裡格林?)假裝看到一切。

    這足以把他唬住。

    為什麼我不能以此作為要挾,要求他放哈特莉走呢?我隻要他說出這兩個字:走吧。

    這不是他本來就極有可能說的兩個字嗎?在哈特莉被綁架以後,他一直保持沉默,這不就表示,他不是真的那麼渴望哈特莉回家的嗎?隻要他點頭同意,鎖鍊就會斷開,我的天使将可踏入自由之中。

    另外,如果我能讓哈特莉相信丈夫是個殺人兇手,她說不定就會因為震驚而有所醒悟。

    要是我手上有一點真憑實據就好了。

    老天,我藏得天衣無縫的那張紙條到底放在哪裡? 對,最重要的是盡快行動,趕在班還沒有鎮定下來以前行動。

    他一定仍然處于相當忐忑的狀态,盡管此時他應該知道,他謀殺名人查爾斯·阿羅比的行動并未成功(收音機和電視都沒有這方面的新聞)。

    但很清楚的是,除了寫信給哈特莉以外,我不可能在詹姆斯和莉齊還留在這裡的情況下有所行動。

    要莉齊旁觀甚至協助我拯救哈特莉,對她都是不公平的。

    至于詹姆斯嘛,他隻會用一些道德論證來混淆我的思考。

    所以我非先把他們兩個打發走不可。

    吉伯特和佩裡格林短時間内對我應該還有用處。

    提圖斯更不在話下…… 想到這裡,我開始反省,自己是不是一直都嚴重誤解了提圖斯的角色。

    他真的是可以嵌到我夢想的那個兩人世界嗎?不,那不是必然的。

    人們把夫妻關系和父子關系視為很不同的關系是有道理的。

    我應該把我與提圖斯的關系視為一種獨立的關系,而不是一種依附于我和哈特莉關系的關系。

    提圖斯自己就曾指出,他希望這樣。

    再者,我一直認定,哈特莉會希望提圖斯在我們的兩人世界裡有一席之位。

    這也是個錯誤的假設嗎?差不多就在這時候,提圖斯從後門走進廚房。

     我已經好一段時間沒有和提圖斯單獨深談,我為此責怪自己。

    撇開哈特莉的關系不談,我對這個孩子是有着絕對的關愛,因為他名副其實是“神賜”的。

    至于我能把“父親”的角色扮演得有多好,還需要時間觀察。

    不過我現在已注意到,吉伯特(甚至佩裡格林)都是用相當不同的眼光看待我與提圖斯的關系! 在我思索的這段時間,雨停了,太陽勉力從深灰色的厚重雲堆間照耀濕漉漉的大地。

    草坪裡一片水汪汪,一塊塊岩石濕得像海綿。

    我聽見吉伯特和莉齊在樓上扯着喉嚨說話,前者站在閣樓裡視察屋頂,後者在浴室裡用拖把揩抹積水。

    提圖斯走入廚房的時候,我決定帶他到外頭去談話,一來不被别人幹擾,二來可以保障隐私。

    我的體力恢複不少,眼花的現象也不複見。

    但在岩石上慢慢爬行的時候(提圖斯不時會扶我一把),我還是覺得自己像是七老八十。

    到達米恩大湯鍋上面的拱橋時,我幾乎無法一個人走過去。

    那個晚上,我是怎樣逃出那個深洞窟、那些光滑的岩壁、那些狂暴的海水的呢? 岩石開始在太陽的照曬下冒出水汽。

    到處都像是有熱泉水湧出。

    我們坐在一塊可以眺望雷文灣的岩石上,屁股下墊着毛巾(細心的提圖斯從廚房帶來的),地點離我和詹姆斯坐過的那塊岩石不遠。

    因為下過雨,大海極為光滑,看起來雖然平靜,其實卻處于一種危險的愠怒狀态,圓滑的駝峰形海浪一個接一個,不帶任何浪花,要撞擊到岩石上才形成漩渦狀泡沫。

    太陽仍照耀着,不過此時海平線已被一片灰雨蒙住。

    一道彩虹把海與陸連接了起來。

    雷文灣此時呈現一片酒瓶般的綠色,是我以前未見過的。

    我有片刻時間納悶羅希娜現在人在哪裡。

     我們爬行岩石的一路都保持沉默,現在,沉默仍舊籠罩我們。

    我反複望向提圖斯,而他則一直凝視着海灣。

    他英俊的臉龐帶有一種不滿的表情。

    他的兔唇疤痕變深,似乎正在搏動,嘴巴不斷微微開阖。

    他的頭發亂糟糟的。

     “提圖斯。

    ” “怎麼?” “你可以喊我‘查爾斯’嗎?我想這對我們兩個都好。

    ” “好的,查爾斯。

    ” “提圖斯……我……你對我非常重要,而我需要你……” 他的兔唇疤動了動,他伸出一根手指,止住它的微微顫動。

     “希望你不會誤解我的意思。

    ”我補充說。

     提圖斯濕潤不滿的嘴唇彎成了一個微笑或嗤笑。

     我繼續說:“我想告訴你一件事情。

    ”我剛剛突然決定要告訴他班企圖殺我的事。

     “如果那是關于瑪麗的話……” “對……”自從“代表團”把做錯事的太太帶回她可恨的丈夫身邊後,我就沒有和提圖斯說過話。

     “整件事情讓我想吐。

    我很抱歉這麼說,請你原諒。

    我隻是不想被扯進去。

    我離家出走,就是不想在渾水裡攪和,我痛恨渾水。

    我一輩子都是跟他們生活在一起,一輩子都是在蹚渾水——渾水、渾水、渾水。

    他們其實不是壞人,隻是不知道該怎樣過像人過的生活罷了。

    ” “我贊成,她不是壞人……” “你不知道當我們到他們家的時候,我覺得多惡心。

    我隻願上帝沒有讓我來過這裡,目睹一切。

    現在我永遠忘不了。

    我覺得好恥辱。

    瑪麗就被當成一件私人财産和一個小孩。

    一個人是絕不能幹涉别人的生活,尤其是婚姻生活。

    婚姻真的好可怕,我搞不懂為什麼有人敢結婚。

    你必須讓他們用自己的方式恨對方,他們自得其樂。

    ” “如果那是可怕的,我們就應該幹涉。

    你不能這麼犬儒和悲觀。

    ” “我不是犬儒和悲觀。

    我隻是不在乎,這才是重點。

    你以為我曾思考過這件事,我才沒有,我沒興趣知道。

    我根本不在乎他們的生活過得有多爛。

    ” “但我卻在乎,我打算把你媽媽弄出來。

    ” “你試過了,但她卻隻是尖叫着說想回家。

    如果是我,就會讓她自己走路回家。

    抱歉,這不是我的由衷之言。

    你犯了一個錯誤,就這麼多,所以忘了吧。

    坦白說,我不能明白你為什麼想要她,我不知道你是濫情還是自以為是救世軍還是什麼。

    你根本不可能會想要那樣的女人。

    我搞不懂你何苦要這樣做。

    有那麼多女人喜歡你,像是莉齊·謝勒,還有那個羅希娜……” “但我偏偏隻愛你媽媽。

    ” “哎……愛……你是指……” “你太年輕,不會明白的。

    ” “對我來說,愛一個漂亮年輕的女孩才合乎常理。

    但我老了以後也說不定會有别的想法。

    ” 我身體僵硬,身上的瘀傷隐隐作痛。

    這番交談至今都愚蠢不堪。

    我覺得疲倦、虛弱和憤怒。

    提圖斯明明白白的年輕、明明白白的青春朝氣讓我惱怒,到了幾乎要尖叫出來的程度。

    他卷起的褲管下面露出的古銅色小腿也讓我惱怒。

    我覺得自己正在失去與他的關聯,也許是我的态度太嚴厲了。

    剩下來的方法看來隻有央求一途。

     “我很抱歉這件事讓你心煩。

    我大概可以了解你的心情。

    但我真的需要你的幫助,至少是支持。

    而現在我想告訴你一件相當重要的事情,是關于你父親的。

    ” “應該說是關于班,他不是我父親。

    天曉得我父親是誰。

    我永遠不會知道。

    别跟我談班的事,他讓我厭煩。

    一談到他我就……” “那麼有哪些事是你現在有興趣的?” “有關你和我的事。

    忘了他們吧。

    我們來談談你我之間的事情。

    ” “好的。

    我也想談這個。

    提圖斯,我希望你知道,我并不是想要綁架你……” “對,我知道。

    ” “我們是自由的,我們的關系是自由的,無須加以規範。

    ” “但‘父子’卻是個定義。

    我得想想!” “那隻是個觀念。

    如果你喜歡,我們當朋友也是一樣。

    讓我們等着瞧。

    你要知道的是,這中間沒有夾雜任何……邪惡的動機。

    你應該明白我的意思……” “我再明白不過了!” “我隻是希望我們之間産生一種特殊的關系,一種特殊的聯系。

    ” “我不懂為什麼。

    ”提圖斯說,“抱歉,你一定以為我不知感激——我在這裡吃你的喝你的。

    但我一直在想,你為什麼要為我費心呢?如果你真是我的父親,那當然很棒,不過就算是那樣……我想說的是:我很高興認識你,很高興住過這裡,盡管有那些恐怖的事情發生。

    以後我也許會想:那真是一段美好時光。

    對,真是美好。

    但我想自食其力,過自己的生活,而且是在劇院裡面。

    我不是那種做明星夢的笨小孩。

    我沒幻想過自己會成為大明星,就連有沒有演戲的能力,我也不知道。

    但我希望與劇院中人一起工作,我覺得那是我的向往。

    你這裡是個度假的好地方,但我想回倫敦,去過真實的生活。

    ” “這裡沒有真實的生活嗎?” “哎,你知道我是什麼意思的。

    你堂弟住在哪裡?” “在倫敦。

    ”嫉妒的毒蛇又咬了我一口。

    詹姆斯這麼短時間就擄獲了提圖斯的歡心嗎?他們似乎從一開始就有某種關聯。

    我迅速說:“請你不要向任何人提起我要求你……” “當然不會,我一個字都不會說。

    ” “那就好……” “我不希望你覺得對我有任何特殊的責任。

    如果你覺得有責任,我也會有負擔的。

    我不想繼續住在這裡,靠你的錢度日。

    我想自己出去闖一闖。

    但你願意幫我一點忙的話,我不會介意。

    也許你可以安排我進一家演員訓練學校。

    有學校收我的話,我會努力争取獎學金,做到經濟獨立。

    到了能自食其力以後,我們就可以當朋友或任何你想要的關系。

    但不管怎樣,前提是我必須獨立,明白嗎?” 在這種坦然無邪的力量面前,我感到極其衰弱無助。

    在我學會如何愛他以前,在我想到什麼詭計留住他之前,他就可能溜走了。

     “明白。

    我會幫你的。

    稍後我帶你一起去倫敦。

    但這段時間也許你可以幫幫我的忙。

    現在我有一件事情想告訴你,是關于班的,是你應該要知道的。

    你說他不是壞人,但他确實是壞人。

    他是個邪惡的暴力之徒。

    他企圖謀殺我。

    ”我想要打動提圖斯,讓他從疏離中驚醒。

     “謀殺你?怎樣個謀殺法?” “他推我。

    我會掉到海裡不是意外。

    是他推我的。

    ” 提圖斯流露出一點震驚。

    他彎下腰,去抓一隻咬他腳踝的昆蟲。

    “你看到他了嗎?” “沒有,但我感覺得出來!” “那你怎能确定是他?” “不然還會是誰?我們最後一次見面時他就說過要幹掉我。

    ” “我無法想像他會這樣做。

    這不像他的為人,非常非常不像。

    ”提圖斯用令人生氣的倔強态度說。

     “我是被人推出去的!有人從背後推我!” “你确定嗎?你有可能是在岩石上摔了一跤,再滑到海裡去,那樣感覺起來就會像被人推了一把。

    何況當時你喝了不少酒。

    醫生說你經過這件事以後,頭腦說不定會有點混亂。

    ” 我疲倦得無法繼續說下去。

    走這麼遠的路真是愚蠢之極。

    “好吧,提圖斯,這個話題就到此為止。

    别向任何人提起。

    ” 提圖斯用他狹窄的石頭色眼睛望着我。

    “看到沒?父子關系可不像你想像的有趣。

    ”這是他對我說過最體貼的話。

     “我會安排你進演員訓練學校。

    這個我們稍後再談。

    ” 他站起來。

    “我扶你回去。

    ” “我自己走得動。

    ” “你辦不到的。

    再說又開始下雨了。

    ” 他伸出一隻手。

    我握住他的手,他把我拉起,扶着我。

    “我們總有一天會了解彼此的。

    有的是時間。

    ” “對,有的是時間。

    ” 哈特莉,最親愛的,請仔細聽我說。

    我有幾件事要跟你說。

    首先,很抱歉曾用那樣的方式把你留住。

    那是出于愛的舉動,但我現在明白那是愚蠢的。

    我吓到你了。

    原諒我。

    但那至少證明我對你是絕對關心的,而且有最殷切的企圖心想把你帶走。

    你是屬于我的,我也不打算放棄你。

    也就是說,你很快就會再看到我! 我猜你回到家以後,已經把整件事情思考過一遍,而且也許已經稍微能從我的角度看事情。

    畢竟,留在那個不快樂的地方有何意義呢?要知道,我不是一個陌生人,不是要提供你一些一無所知的東西。

    你自己就說過我是你唯一的朋友!在我這裡的時候,你已經幾乎要把“好的”兩個字說出口了,最後隻是因為害怕他而作罷。

    但害怕隻是一種習慣。

    難道你現在沒有從心裡感受到自己正在改變嗎?用不着多久,你就會有能力做那件你渴望了許多年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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