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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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是我平生最糟的一天。

    醒來時我覺得自己是個等待處決的人犯。

    除了提圖斯以外,沒有人有胃口吃早餐。

    天氣仍然又熱又凝滞,不時會從遠遠傳來隐隐的雷響。

     哈特莉的樣子很吓人。

    她一絲不苟地化妝,但隻讓自己顯得更可憐兮兮的蒼老。

    她的黃色洋裝又髒又皺,還有些撕破的地方。

    但我總不能讓她穿着我的睡袍回家見丈夫。

    我找出一件中性的藍色沙灘外套讓她穿上。

    我還找到一條絲巾,讓她綁在頭上。

    我感覺像是幫小孩子穿衣服。

    我們都不敢跟彼此說太多話。

    我現在隻希望事情趕快過去。

    我甚至幾乎不希望現在會聽到她說“我不想回去”之類的話。

    也許她的感覺跟我一樣強。

    我有片刻這樣想:唉,一切就像從前一樣,我能為她做的一切都已經做的,她還是決定離開。

    我把她的化妝品放到一個塑膠袋子裡,同時放入先前送她那顆有不規則十字綠的粉紅色石頭(顯然除了第一次,她從沒有看這石頭一眼)。

    她沒說什麼,隻看着我把石頭放進袋子裡。

    吉伯特在一樓喊,說車子已經準備好了。

     之後哈特莉進了浴室。

    我先把袋子提到樓下,等在門廳裡。

    他們先前已經決議過,佩裡格林所說的“代表團”應該坐他的白色阿爾法·羅密歐。

    詹姆斯、佩裡和提圖斯早已站在門外。

    吉伯特從廚房走出來。

    他對我說:“查爾斯,昨天晚上我沒有告訴你一件有趣的事。

    ” “什麼事?” “我送信到他家去的時候聽到裡面有女人的說話聲。

    ” “那是電視的聲音。

    ” “我不這樣認為。

    查爾斯,這裡頭一定有文章。

    不然你認為他為什麼要我們第二天才把他太太給送回去?說不定他是想争取時間召集死黨痛毆我們。

    ” 我也有這種想法。

    “他沒有死黨。

    ”但會不會是木工班的同學? 哈特莉下樓了。

    吉伯特被我推了一下以後向外走。

    哈特莉走得很慢,手緊扶着欄杆扶手,仿佛走路有困難。

    她頭上披着絲巾,臉蒙在陰影裡。

    這是我們單獨相處的最後一刻,最後一秒了。

    我抓住她一隻手,按了按,又親吻她臉頰,然後說:“這不是告别。

    你會回來的。

    我會等的。

    ”她捏了捏我的手,沒說什麼,兩眼望着遠處,沒有淚光。

    我們一起走到堤道上。

    其他人在車裡等着。

    奇怪的是,我們的出現就像一對新郎新娘。

     走近車子時,所有眼睛都定在我們身上。

    我沒有事先安排座次。

    提圖斯打開後車門,我把哈特莉輕輕推進去,接着自己坐進去,提圖斯跟在我後面上車。

    其他三個人擠在前座。

    哈特莉把絲巾往前拉,遮住臉孔。

    坐前頭的三個人沒有回望。

     負責駕駛的佩裡格林說:“是一直往前開再右轉嗎?” 吉伯特說:“要穿過村子才會到。

    我會告訴你怎麼開。

    ” 哈特莉緊緊靠着我。

    她全身僵硬得不得了。

    提圖斯的身體也是僵硬的,眼睛向前凝視,眼神茫然,粉紅色的嘴巴微張。

    我可以感覺得到他呼吸急速。

    每個人都是直直望着前方。

    我雙手抱胸。

    陽光明媚。

    那是一個最适合舉行婚禮的大晴天。

     車子一路開着,就在要穿過被我稱為“開伯爾山口”的那條隘道時,突然有塊石頭從天而降,以驚人的力道砸在擋風玻璃上。

    不管車内各人原來是發着什麼愣,此刻都徹底驚醒了。

    然後又有一塊石頭砸在車身上,接着又是一塊。

    佩裡格林把車子停下來。

    換成别人駕駛一定會猛踩油門逃命,但佩裡格林卻不是這樣的人。

    “搞什麼鬼?有人向我們扔石頭,是蓄意的。

    ”他下了車。

     我們現在身處隘道裡,兩邊是高聳塔狀的黃色岩石。

    詹姆斯對佩裡格林說了什麼,大概是叫他回到車裡。

    我心裡快速掠過一個想法:一定是班設下了埋伏,要是這樣,他可是選對了地點。

    接着,車頭擋風玻璃就嘩啦一聲全裂了——它被岩頂邊緣落下的一塊相當大的石頭直接命中。

    在一陣嘶嘶的爆裂聲後,擋風玻璃變成白色,裂痕滿布。

    石頭反彈到汽車天線上,把它打折,再掉到路旁。

    佩裡格林發出一陣怒吼。

     提圖斯跳出車外,我尾随在後。

    吉伯特坐在原處。

    詹姆斯坐到駕駛座,用手帕裹住一隻手,一拳在擋風玻璃上打出一個大洞。

    接着他也下車。

     “那裡!那裡!”佩裡格林喊道,手向上指。

     一塊石頭從我頭上飛過。

    我擡起頭,看到了羅希娜。

    她單腿跪在其中最高一塊岩石上,身邊名副其實擺滿一堆飛彈。

    她一身都是黑色,看起來就像個女巫。

    我看得見她咆哮的嘴巴和牙齒。

    事情很快就真相大白了:她的主要目标是佩裡格林。

    一塊石頭打在他的胸膛,另一塊打在他的肩膀。

     佩裡格林不但沒尋找掩蔽,反而開始還擊,嘴裡咆哮着。

    石頭紛紛飛過羅希娜的頭,但沒有一塊擊中她。

     “那位女士是誰?”詹姆斯問我,用語仍然講究。

     “佩裡格林的前妻。

    ” “她為什麼要阻撓我們?” “佩裡,回來,回到車裡!”我抓住他的西裝下擺。

    但他卻怒沖沖掙脫我的手,彎腰搜集更多彈藥。

     一塊石子打在我手上,讓我疼痛萬分,我急忙躲進車裡。

     “羅希娜!羅希娜!”提圖斯揮着手向她呐喊,然後又比手勢又跳舞。

    我把他拉回車裡。

    詹姆斯抓住佩裡格林。

    片刻間我們全上了車,佩裡格林猛踩油門。

    車子閃電般向前沖,然後在通向村子的路彎處拐往内陸。

     一轉彎後佩裡格林就猛踩刹車,然後下車走到行李廂,帶回來一具千斤頂,猛力把剩下來的擋風玻璃全部打碎。

    白色的玻璃碎片灑滿我們一身。

    “那個爛婊子究竟他媽的想怎樣?”他說,用的卻不是想要别人回答的語氣。

    他若有所思一下,然後說:“她念書的時候就是闆球隊的。

    ” 這件怪異的暴力事件讓我頭昏眼花,等我回過神來時,卻猛地意識到在整個過程中,哈特莉都沒有動一下,好像根本沒意識到發生什麼事。

    接着我突然記起吉伯特先前說的:昨晚他在“尼布利特”外面聽到女人的說話聲。

    難道羅希娜真把她的下流威脅付諸實行,跑去給班“慰藉”嗎?是不是就是這個原因,班才要求我們不要昨晚送哈特莉回家?不然羅希娜怎麼知道我們會來?這種想法讓我内心充滿困惑又無助的憤怒。

     這時我們已經開過村子,經過了教堂,往山坡上開。

    佩裡格林滿臉通紅,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裡,就像渾然忘了此行的目的是什麼。

     先前我在想像哈特莉回到家的情境時,并未想像自己會推開車門,引領她下車,打開木栅門,走上步道。

    我隻想像自己在任何一刻都可能會呐喊:“不,不可以。

    ”然後一把抓住她的手,把她拖走。

    但我沒有這樣做。

    我沒有碰她。

    她把絲巾和藍色沙灘外套脫下,快速滑出車外。

    我為她把木栅門推開,尾随她走上走道。

    詹姆斯跟在我後面,然後是一臉害怕的提圖斯,然後是同樣點害怕的吉伯特。

    佩裡格林走在最後面,但仍然沉浸在某種不知名的暴怒裡。

     哈特莉按了門鈴。

    甜美的鈴聲才一響起,就幾乎被一陣激烈的狗吠聲淹沒。

    接着是一陣人的咒罵聲。

    一扇門砰地關上,狗吠聲變得低沉。

    接着班打開了大門。

    我猜他本來是想一等哈特莉走進門就猛力把門甩上。

    但我卻按照詹姆斯的交代,快步緊随哈特莉走入門内,其他人跟着走進屋子裡。

     我同樣沒有預想過進屋後的情景,而如果我有預想過的話,那大概不是想像一個激烈争吵的場面就是一個肅穆讨論的場面;而哈特莉在這兩個場面裡都扮演着某種角色。

    不過實際的情形卻完全不是那麼回事,哈特莉一進門就消失了。

    才一秒鐘時間,她就像老鼠一樣溜進卧室,關上了門(她進的當然是主卧室而不是我和班單獨談過話的那個小卧室)。

     那隻狗繼續狂吠(感覺上是條很大的狗),仿佛是為門廳裡上演的劇情伴奏。

    班已經退到客廳的門邊,吉伯特挨在關上的大門上,佩裡格林憤怒地打量畫裡那個穿着盔甲的騎士,班和提圖斯則互相盯着對方。

     班首先開口。

    “嗯,提圖斯,你回來了。

    ” “你好。

    ” “你陪媽咪一起回來,你打算留下來嗎?” 提圖斯沒有回答,咬着嘴唇,身體顫抖。

     “要留下來嗎,嗯?” 提圖斯搖頭,然後用一種像是被人扼住喉嚨的聲音說道:“不……我想我會……離開。

    ” 我說:“提圖斯不是我兒子,但我建議他當我養子。

    ”我的聲音因為緊張而顫抖,毫無說服力,近乎多餘。

    班沒有理我,繼續盯着提圖斯,突然,他猛力一甩雙手,像是扔掉什麼似的。

    提圖斯吓得身體一縮。

     班是在場的人裡最矮的一個,但論體格卻是最吓人的一個。

    他公牛般的頸項和寬肩膀把老舊的卡其襯衫撐得像要裂開。

    他雙手垂在兩旁,手指不斷屈伸,腳趾微微跷起,像是準備進行某種體能表演。

    門廳如我記憶中一樣悶濁,但氣味卻不同了,變得更難聞。

    我注意到,有幾瓶玫瑰都枯死了。

    那狗現在沉寂了下來。

     我說:“你看到那封信了嗎?” 班沒理我。

    他這時望着詹姆斯,詹姆斯也望着他。

    詹姆斯若有所思皺起眉頭,半晌後說:“菲奇上士?” “對,我是。

    ” “皇家工兵團的?” “沒錯。

    ” “你就是在阿登[1]大顯身手的那一位?” “沒錯。

    ” “幹得好。

    ”詹姆斯說。

     班的臉緊繃起來,似乎是想壓抑情感的流露,但仍然有一絲自得之情若隐若現。

    “你是他堂弟?” “對。

    ” “仍然在軍中嗎?” “剛剛退伍。

    ” “我隻願自己還在軍中。

    ” 接着是片刻的沉默,就像兩人都在緬懷過去。

    接着詹姆斯匆促地說:“我很遺憾事态演變成現在的樣子。

    我……嗯……那不是她的錯,她完全是無辜的。

    沒有任何不名譽的事發生過。

    我可以用我的榮譽擔保。

    ” 班面無表情地回答說:“唔。

    ”然後他甩甩頭和肩,比出一個解散的動作。

     詹姆斯轉過臉看我,表情相當漠然,就像一個主席很技巧地探問發言者還有沒有什麼要說的。

    我沒有回應他的探詢,但卻轉過身。

    吉伯特把大門打開,佩裡格林第一個大步走出去,接着是提圖斯,接着是我,接着是詹姆斯。

    門輕輕在我們身後關上。

     還沒走到車子,我就想起裝着哈特莉化妝品和石頭的袋子還在手裡。

    我無意識地轉過身。

    詹姆斯想抓住我,但我閃開了,緩步走回走道去。

    我有一種非把袋子交還給哈特莉不可的驅迫感,因為我感覺它就像某種不祥之物,裡面包着什麼妖氣,是絕不能帶回“什魯夫末端”的。

    事後我才想到,其實把袋子留在前台階就可以。

    我按了門鈴,站着等候,兇惡的狗吠聲又再響起。

    班吼道:“閉嘴,你這個惡魔!” 過了一兩秒,門打開了。

    他那張沒表情的面具不見了。

    他的臉變得猙獰,充滿恨意。

    我覺得自己的行為有點過分,但這又是非做不可的事。

    我同時意識到自己打擾了屋裡正進行的第二段劇情。

    主卧室的門是打開的。

     我把袋子伸向前。

    “這些東西是她的。

    抱歉剛才忘了留下。

    ” 班一把搶過袋子,猛向後扔,袋子重重摔在門廳的地闆上,發出當啷的聲音。

    他猙獰的臉突然向前,讓我吓得退後一步。

    “閃遠一點,不然我會幹掉你。

    叫那臭小子也閃遠一點,不然我會幹掉你們!” 門轟地關上,力道大得讓門鈴微微震動。

    狗吠聲現在激烈得近乎尖叫。

    我走下走道,回到車上。

    車上的人應該聽不見班剛才說的話。

     吉伯特和提圖斯坐在後座。

    我打開前座的門,看見座椅上布滿半透明的白色碎粒,樣子就像一顆顆大珍珠。

    “這些是什麼?”我問。

     “擋風玻璃的碎片。

    你忘了?”詹姆斯說,“開車吧,佩裡格林。

    ” 汽車發動,轟隆往上開,然後轉彎向下,速度飛快。

    激烈的氣流從擋風玻璃灌入車内。

    沒有人說話。

     快開到與海岸公路交接的路口時,提圖斯說:“可以把車停下來一下嗎?我想下車走走。

    ” 佩裡格林猛踩刹車,我們身體同時向前倒。

    提圖斯下了車。

     “提圖斯,你不要回去嗎?”我抓住他袖子喊着說。

     “不要!”他掙脫我的手,轉過身去,“我覺得厭惡透頂,隻想作嘔。

    ”說完就往小港口方向走。

    佩裡格林再度發動,把車開得橫沖直撞。

     “剛才你對那家夥說什麼阿登的,是什麼意思?”吉伯特問詹姆斯。

     詹姆斯的神情看來相當愉快,與班的會面讓他情緒高昂。

    “那是件奇事。

    那個叫菲奇的家夥原是個戰俘,被關在阿登的戰俘營裡。

    他一定是在一九四四年被俘的。

    戰俘中沒有軍官,我想他是最高階的士官,不管怎樣,他成了戰俘中間的領導者。

    一九四五年五月德軍準備撤退前夕,他發動了一次奇襲。

    他成功說服了每一個人。

    他身邊有一群硬漢班底,所以大家都願意參與。

    計劃非常周詳,甚至可以說是很經典的。

    他們控制了軍火庫,向德國人射擊。

    情況相當血腥,其中不無發洩怨氣的成分。

    不管怎樣,當我軍抵達時,沒死的德軍都成了階下囚,整個戰俘營都處于他的控制下。

    他就站在營門外歡迎我們呢。

    那是勇敢的表現。

    事後軍方固然有人對這種‘非必要的殺戮’有所微詞,但很快就煙消雲散。

    他獲得了一枚英勇勳章。

    ” “你當時在場嗎?” “沒有,我當時在别的地方。

    但解放那戰俘營的是我麾下的部隊,所以有人告訴我這事情。

    我看過一張菲奇的照片,他現在的樣子沒有變。

    我記得他的名字。

    這名字不知道為什麼一直留在我的記憶裡,常常會喚起我的想像力。

    他是個勇敢的人。

    沒想到我竟然會在這種場合碰到他!” “一種相當乏善可陳的勇敢。

    ”我說。

     “那場戰争何嘗不是相當乏善可陳。

    ”詹姆斯說。

     “那家夥是個殺手。

    ” “有些人天生就是比别人善于殺人,這不代表他們一定是壞人。

    他的表現像個稱職的軍人。

    ” 我們已到家了。

    車子擦撞到一塊岩石,颠了一下停下來。

    我們全下了車。

    我看看表,才十點鐘。

    還有一整天的時間。

     我走入屋,無意識地穿過廚房,走出草坪。

    詹姆斯一直尾随我,此時就站在後門,眼睛看着我。

    我對他說:“謝謝你的幫忙。

    你要做的事情都做完了,我想你會希望離開吧。

    ” “如果你不介意,我想留到明天。

    ” “悉聽尊便。

    ” *** 我爬過圓堡方向的岩石帶,經過了米恩大湯鍋。

    我在水邊找到一個可以遠眺雷文灣的地點。

    一陣熱風從海上吹來,海浪有點大,但打雷聲已經沒有了。

    風暴大概已經遠去。

     我被羅希娜的石頭打到的手還在痛。

    上面出現了一片瘀青。

    我這時才發現自己原來是全身濕透透的。

    熱風把我的襯衫和外套吹幹了,它們先前都黏在我的背上。

    我把外套脫下,把襯衫從褲腰拉出。

    海灣上有一層薄霭,水色淺藍,邊緣綴着漂亮的蕾絲狀浪花。

    那些圓形的大岩石看起來很熱,它們滲出的熱是閃爍的,可以看得見。

    它們有一種肅穆、近乎宗教氣氛的外觀。

    黏附着它們的深黃色海草看起來像象形文字。

    在海灣另一條臂彎外面,海水泛着紫色的光點。

    我坐了下來,雙腳幾乎可以碰到強烈起伏的海浪。

    我覺得在最近自己一手導演的事情上,我把自己弄成了笨蛋,又難過地想到,沒有任何事情讓我看起來更荒謬的了。

     我聽到一陣輕柔的腳步聲,然後是一個人影。

    詹姆斯來了,在我身邊坐下。

    我沒有看他,彼此不發一語地坐了一陣子。

     接着,詹姆斯開始在岩石堆裡摸索着,然後撿起一些小石頭,把它們扔到海裡。

    最後他開口了:“不用太擔心,我想她會沒事的。

    我相當有把握。

    ” “為什麼?” “出于我對情勢的整體評估。

    ” “唔。

    ” “還有我和他的短暫對話。

    ” “你認為菲奇下士對阿羅比将軍的尊敬足以讓他……” “不盡然。

    但我卻覺得我與他之間達成了默契。

    ” “一種軍隊的傳心術?” “差不多。

    我覺得……該怎麼說呢……我覺得榮譽感……” “少胡扯了,”我說,“每次你談到軍旅方面的事情,我就覺得你變得笨得可以。

    軍人的榮譽感?倒不如說是軍人的虛榮心。

    ” 我們又沉默不語了一陣。

    我自己也開始撿石頭來扔,在扔之前會先察看值不值得收藏。

    我相信班很快就會把放在塑膠袋裡那塊漂亮小石頭扔掉。

    說不定會拿來扔他的狗。

    我為那隻狗感到難過。

     詹姆斯說:“我希望你沒有認為我左右了你,讓你更為明智的判斷派不上用場。

    ” “沒有。

    ”我懶得與他争辯。

    他當然是左右了我。

    但我的明智判斷是什麼呢? “你準備怎樣處理提圖斯?” “什麼?” “你準備怎樣處理提圖斯?” “我不知道。

    他說不定會想要離開。

    ” “他不會走的,如果你願意留他的話。

    你也非把他留住不可。

    他說過他想當演員。

    ” “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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