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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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條船的繩子就系在鈎子上。

    她把鈎子上的繩索解開,讓繩索的一頭落到地面上。

    接着,她也回到地面上,轉動絞盤,把船慢慢地放下來。

     朱麗葉十二年前就瞥見過這條船,她原本暗自想着,這條船肯定因為閑置多年而無法使用了。

    但是,盡管裡面滿是蜘蛛網,還積了厚厚一層灰,仔細檢查過船底之後,倒也沒發現什麼大問題。

    船身是幹透的,沒發現哪塊木頭有腐爛的迹象;似乎這條船在什麼時候曾被人仔細修理過。

     朱麗葉用指尖撫過船身和船底相接的地方,這時,她突然注意到一樣東西。

    它在一道陽光的照耀下閃閃發亮。

     “嗯,媽媽?”雷德拽了拽她的襯衫,“咱們可以把它搬到河邊去嗎?可以嗎?求你啦!” 那樣東西深深卡在船闆的縫隙裡,但朱麗葉還是把它摳了出來。

     “是什麼?”比娅問着,踮起腳,想隔着朱麗葉偷看兩眼。

     “一枚硬币。

    一枚古老的硬币。

    應該是,兩便士。

    ” “值錢嗎?” “我覺得不值錢。

    ”她用拇指蹭了蹭硬币的表面,“但它很漂亮,是吧?” “誰在意這個呀?”雷德急得直跳腳,“這船可以下水嗎,媽媽?可以嗎?” 身為母親,朱麗葉必然會有這樣那樣的擔心,心裡不時嘀咕着“萬一出事兒呢?”但她還是把殘留的一切憂慮都強行壓了下去。

    在這條小船能否下水的問題上,她拍了闆:狀況良好,可以下水。

    她幫着他們把小船一直擡到田邊,然後就站在後面,看着姐弟倆費勁兒地一左一右擡着小船,一路搖晃着越走越遠。

     朱麗葉回來時,蒂普還在前院的花園裡。

    陽光照在那棵楓樹上,透過樹葉間的縫隙,在他又直又軟的金發上留下一片片銀色的斑點。

    他又把木頭士兵帶了出來,正在玩一個工程浩大的遊戲,把一大堆木棍、石頭、羽毛和各種有趣的小玩意兒擺了一圈。

     她注意到,他嘴裡一直念叨個不停。

    她走近時,他開懷地笑了起來。

    銀鈴般的笑聲讓這天都變得更亮堂了,也讓太陽、讓未來更加耀眼。

    直到,他把頭一偏。

    她這才意識到,他是在聽着什麼,但朱麗葉卻聽不到。

    一瞬間,剛剛那笑聲帶來的光亮盡數被陰影吞噬了。

     “是什麼有趣的事嗎,小蒂皮?”她說着,走過來,坐在他的身邊。

     他點了點頭,選了一根羽毛拿起來,在指尖上繞來繞去。

     朱麗葉把落在他膝頭的一片幹樹葉拂掉:“給我說說——我喜歡聽笑話。

    ” “不是笑話。

    ” “不是嗎?” “是柏蒂。

    ” 不出朱麗葉所料,可就算料到了,她還是心中一緊。

     他繼續說道:“她把我逗笑的。

    ” 朱麗葉在心中暗自歎了口氣,說道:“那,也不錯,蒂皮。

    如果你要和人相處,很重要的一點是,選那些能讓你開懷大笑的人。

    ” “爸爸能讓你開懷大笑嗎,媽媽?” “在這方面,他比任何人都強。

    也許,你們三個除外。

    ” “柏蒂說——”他突然不說了。

     “怎麼了,蒂皮?她說什麼啦?” 他搖了搖頭,注意力都放在他擱在腿上翻來翻去的那塊石頭上。

     朱麗葉改變了一下策略:“她現在和我們在一塊兒嗎,蒂普?” 他點頭。

     “就在這兒?坐在地上?” 他又點了點頭。

     “她長什麼樣?” “她的頭發很長。

    ” “是嗎?” 他擡起頭,注視着正前方:“紅色的頭發。

    她的裙子也很長。

    ” 朱麗葉順着他的目光看過去,坐直了身子,擠出一個燦爛的笑容。

    “你好,小鳥,”她說,“很高興咱們終于見面了。

    我叫朱麗葉,是蒂普的媽媽,我一直想謝謝你。

    蒂普跟我說,你告訴他,他應該幫我,我隻想讓你知道,他一直都是個非常乖的好孩子。

    晚上會幫忙洗碗,還會跟我一起把衣服疊好,而他的哥哥和姐姐,就知道整天撒野。

    蒂普真的讓我感到無比自豪。

    ” 蒂普把小手塞到她的手裡,朱麗葉緊緊地握了一下。

     “為人父母可以不費吹灰之力,”風中傳來艾倫開朗的聲音,“打比方說,有個飛行員,駕駛的飛機中彈了,機翼上都是彈孔,這個飛行員的眼睛又被蒙着,那該什麼辦?隻有聽天由命呗。

    當父母的,就跟這個飛行員差不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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