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1940年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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瓶放在腳邊的一片草叢裡。

     朱麗葉感到一陣興奮,但一想到她怎麼會輾轉來到這裡,這股興奮勁兒幾乎一下子就弱了下去。

     回到這裡,這個她十二年前發現的地方,這個想法一冒出來,就是成形的。

    當他們聽到空襲警報信号解除的聲音,從防空洞裡爬出來時,朱麗葉的心思在别的問題上。

     氣味首先表明了事情不對勁——她能聞得到彌漫的煙霧,能聞得出有尚未燃盡的火堆在冒煙,能聞得見灰塵,還能嗅到絲絲悲傷——然後他們從地下鑽了出來,進入一片霧霭之中,進入一片不可思議的光亮裡。

    過了片刻,他們才意識到,自己家的房子不見了,意識到,現在黎明的光,正透過眼前那一排聯排房的一處缺口灑過來。

     直到她看見自己的東西散落在腳邊,和地上的廢墟混在一起,朱麗葉才意識到,自己的包已經從手中滑落。

    《大衛·科波菲爾》的書頁在翻動着,這本書掉出來時書脊着地,書頁是打開的,她用來當書簽的那張舊明信片散落在旁邊。

    接下來,還有無數的小細節等着她去整理、去憂心,但在那一刻,當她伸手去撿明信片時,明信片正面的天鵝小棧在視線中變得清晰起來。

    孩子們驚慌失措的聲音在耳畔時隐時現,他們遇上了天大的事,而這件事情宛如一大片熱雲,在她的周圍蒸騰,不過,在她心中,有一個念頭是冷靜的。

     在她安放記憶的地方,冒出一股強烈的感覺,随之而來的是一個念頭。

    這個念頭,當時似乎一點也不算瘋狂,它是清晰的,是确定的。

    朱麗葉隻知道,她必須帶孩子們去安全的地方。

    最緊要的事,是出于本能的,動物的本能。

    那是她能專注的唯一的事。

    明信片上印着棕褐色的圖片,這張明信片是艾倫送她的禮物,紀念他們的蜜月,而這張圖片讓她覺得,他似乎就站在她的身旁,握着她的手。

    經過這麼久的思念,經過他離家之後的擔憂和惦念,知道他遙不可及,知道他無能為力,在經過這一切之後,這份釋然的感覺是無法抵擋的。

    她踩在廢墟上,小心地朝蒂普走過去,牽起他的手,她此刻感到一陣歡欣,因為她确切地知道,下一步該做些什麼。

     她後來想到,那份突如其來的堅定,其實可能是因為她瘋了,因為震驚而瘋狂。

    但在接下來的幾天裡,在他們睡在朋友家的地闆上時,在得到了五花八門的新必需品時,她便打定了主意。

    學校都關門了,孩子們成群結隊地從倫敦撤離。

    但要她把三個孩子送出去,離開她,這是朱麗葉無法想象的。

    兩個大一些的孩子可能會因為有機會去曆險而高興地跳起來——尤其是喜歡獨立的比娅,任何能讓她和媽媽以外的人住在一起的機會,都讓她很享受——但蒂普不會,她那個像雛鳥似的小寶貝兒不會。

     轟炸發生之後,過了好幾天,他才敢讓她脫離他的視線,他總是盯着她的一舉一動,眼睛瞪得圓圓的,神色憂慮,這讓朱麗葉一到晚上就感覺自己的腮幫子酸疼,因為她得始終努力維持燦爛的笑容。

    不過最後,好在他十分喜愛自己收藏的那堆新石頭,又覺得自己在用這些石頭排兵布陣時招招絕妙,她才能成功地讓他放下心來,給自己争取到一個小時左右的時間,可以出去透透氣。

     她把三個孩子托付給傑裡米照看。

    他是艾倫最好的朋友,一位小有名氣的劇作家,住在布魯姆斯伯裡。

    她和孩子目前正在他家借住,不過隻能打地鋪。

    她在高爾街的電話亭給天鵝小棧打了電話。

    在遙遠的電話線的另一頭,哈米特太太接起了電話。

    通話過程中,時不時會有類似哨聲的雜音。

    當朱麗葉說到,她度蜜月時曾住在哈米特太太家的小酒館,這位年長的女士開心地記起了朱麗葉是誰,并且在她提到要帶着孩子們去鄉下住時,答應在村子裡幫她四處打聽打聽,哪裡可以住。

    第二天,朱麗葉再次把電話打給她時,哈米特太太告訴她,有一棟房子空置着,可以租住。

    “不過房子有些破,但哪怕是再糟糕的地方,你也能湊合着住。

    那棟房子沒有電,但我估計,眼下正是燈火管制期,不是這裡停電,就是那裡停電。

    那棟房子的租金挺公道的,從城裡疏散出來的人,把倫敦這邊的空地兒都占了,誰還有閑心管什麼喜不喜歡、貴不貴的。

    ” 朱麗葉問了問那棟房子離天鵝小棧有多遠,大概在什麼方位,聽到哈米特太太描述的具體位置,她激動了起來。

    她清清楚楚地知道,那是哪棟房子。

    她不需要仔細考慮。

    她告訴哈米特太太,他們要租下那裡。

    她沒花多久便把事情安排妥當,将第一個月租房的押金電彙給負責租賃那棟房子的機構。

    她把聽筒挂回原處,在電話亭裡站了一會兒。

    透過玻璃,她看到早晨那些快速變幻的雲已經聚集起來,天上現在濃雲密布,和平常相比,行人更加步履匆匆,一個個都抱着胳膊,低着頭,抵禦突然而至的寒意。

     直到那會兒,朱麗葉還沒把搬去鄉下的計劃告訴其他人。

    要是提前說出來,他們用不着費多大力氣就會把她說服,讓她打消這個念頭,但她不想事情變成那樣。

    不過現在,事已至此,有些事還需要她去做。

    其中一件便是,塔利斯澤爾先生必須知道這件事。

    他是她的上司,是她效力的那家報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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