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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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很熱,頭幾個星期和你能想象到的差不多:劃船、野餐、繪畫、散步。

    他們整夜地講故事,就當時的科學、藝術和哲學理論争論不休。

    ” “可後來?” 她直視他的目光:“如你所知,吉爾伯特先生,一切都亂了套。

    ” “愛德華的未婚妻被殺了。

    ” “是的,範妮·布朗。

    ” “有竊賊闖入,偷走了鑲嵌拉德克利夫藍的吊墜。

    ” “你做過研究了。

    ” “報刊圖書館裡可以查到很多文章。

    ” “我估計是這麼回事。

    有關範妮·布朗的死,報道鋪天蓋地。

    ” “可據我看,似乎有更多的猜測是關于拉德克利夫藍這顆鑽石的下落的。

    ” “可憐的範妮。

    那個女孩還算不錯,但往往會被搶了風頭——活着的時候如此,死了也一樣,就像你剛剛說的。

    我希望你不是要我解釋,喜歡看八卦的大衆為什麼對這些事津津樂道,吉爾伯特先生?” “絕對不是。

    其實,讓我更感興趣的反而是認識弗朗西斯·布朗的那些人的反應。

    雖然不認識她的人似乎都對這些事情很着迷,但我注意到,在愛德華的朋友和同事的信件中,包括瑟斯頓·霍姆斯、費利克斯·伯納德和阿黛爾·伯納德,對此事幾乎閉口不談,就好像這件事沒發生過。

    ” 她眼中一閃而過的贊賞是他想象出來的嗎? “那是可怕的一天,吉爾伯特先生。

    我覺得,那些不幸見證了這件事的人,選擇事後對此避而不談,這并不讓人感到意外。

    ” 她嘴裡叼着香煙,定定地看着他。

    她說得有道理,但背後的原因不止于此,倫納德對這種感覺堅信不移。

    他們對于這件事都保持緘默,這裡頭有蹊跷。

    這不僅僅是在他們的談話中閉口不提那件事情的問題;讀一讀其他幾個人事後不久的通信,感覺上就好像愛德華·拉德克利夫和弗朗西斯·布朗從未存在過似的。

    直到愛德華·拉德克利夫去世後,瑟斯頓·霍姆斯的信件中才又一點點地重新提到愛德華這個人。

     對于這兩個人的友誼,不僅僅是在弗朗西斯·布朗被殺之後,他覺得有什麼是自己還沒想到的。

    倫納德回想起他到約克郡查閱的霍姆斯的檔案:他注意到,兩個年輕人之間的信件中,話風早就有所變化。

    1858年他們相識後,兩人經常通信,信中讨論起藝術、哲學和生活便洋洋灑灑、無所不言。

    到了1862年初,兩人在信中變得沒什麼可談,内容簡短、敷衍了事、一闆一眼。

    他們之間曾有什麼事情發生過,他确信這一點。

     聽到倫納德問起這事,露西皺了皺眉,然後說:“我确實記得愛德華有一天早上怒氣沖沖地回了家——大概就是那年夏天,因為那是在他的第二次畫展之前。

    他的指關節上有擦傷,襯衫也撕破了。

    ” “他打架了?” “他沒有告訴我詳情,但那個星期的晚些時候,我看到了瑟斯頓·霍姆斯,他眼睛周圍有一大塊瘀青。

    ” “他們是因為什麼打架?” “我不知道,我當時沒想太多。

    他們經常意見相左,即便他們還是好朋友那會兒。

    瑟斯頓好勝心強,又愛慕虛榮。

    公牛、孔雀、公雞——哪個詞放在他身上都不過分。

    他可以有充滿魅力、慷慨大方的一面:他是兩個人中年長的那個,會把愛德華介紹給一些有影響力的人。

    我覺得,他以愛德華為榮。

    能有這樣一個充滿活力、才華橫溢的年輕朋友,這番贊譽讓他頗為得意。

    他們在一起時吸引了很多人的注意,因為像寬松襯衫搭配圍巾這樣的穿着打扮,還有他們不羁的發型和崇尚自由的态度。

    但瑟斯頓·霍姆斯是那種在朋友中需要拔尖的人。

    當愛德華的聲望蓋過他時,他就受不了了。

    你有沒有注意過,吉爾伯特先生,像那樣的朋友慣于成為信念最堅定的對手?” 對有關兩位畫家之間的友誼的洞見,倫納德做了一條筆記。

    這一番話中的笃定,說明了他今天為何會受邀來此。

    露西在墓地時告訴他,霍姆斯講的有關愛德華的話不能信,她不得不澄清事實,“以免你寫出來的是更多的謊話”。

    所以,她希望倫納德知道,霍姆斯有不可告人的目的,他嫉妒自己的朋友,一心巴望着不屈居人後。

     但倫納德認為,單單因為業界的争鋒妒忌,無法解釋兩人為什麼會鬧翻。

    1861年到1862年,拉德克利夫開始小有名氣,令他嶄露頭角、聲名鵲起的展覽是1862年4月才舉行的,但兩人之間的通信早在那次展覽之前就開始不溫不火了。

    倫納德懷疑,還有别的什麼原因讓兩人離了心。

    至于這個原因是什麼,他覺得自己的看法應該說得通。

    “1861年中,愛德華啟用了一位新模特,對嗎?”他故作冷淡地問道,可就在他開始讨論這個問題時,他回想起最近做過的那些夢,那些糾纏着他的夢境令他覺得臉上熱了起來;他不敢直視露西的目光,隻得假裝自己正專注于做筆記。

    “莉莉·米林頓?我想,她是叫這個名字?” 盡管他竭力掩飾,可還是被看出了端倪,因為當露西問他“你怎麼會問起這個?”時,聲音中透着些懷疑。

     “從我讀到的内容來看,紫紅兄弟會的成員彼此聯系緊密。

    他們分享彼此的想法和人脈、秘密、房子,甚至是模特。

    愛德華和瑟斯頓·霍姆斯都畫過戴安娜·巴克,他們三人又都畫過阿黛爾·溫特森。

    但莉莉·米林頓隻在愛德華的畫作中出現過。

    這讓我很驚訝,我想知道為什麼。

    我隻能想到兩種可能性:要麼其他人都不想畫她,要麼愛德華拒絕和大家分享。

    ” 露西拿過拐杖站起身來,慢慢地穿過地毯,在可以俯瞰街道的窗子附近停了下來。

    窗外的光線仍然能照進屋子,但倫納德來了之後,光線一直有所變化,她的側影現在處于陰暗之中。

    “那邊車道交會的地方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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