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關燈
一天是怎樣的,不同的日子裡,他的想法會有所不同。

     湯姆被葬在法國的一個公墓裡,附近的村莊是他活着時從沒去過的。

    倫納德看過父母收到的那封信,并且驚歎于湯姆的指揮官竟能把事情說得如此英勇、光榮,把死在戰場上說成一種可怕卻崇高的犧牲。

    他猜這都要歸結于熟能生巧。

    天知道那些軍官寫的信多得吓人。

    混亂或恐懼不能洩露分毫,白白送命自然也是絕口不提,要确保這兩點,軍官們很有一套。

    戰争中陣亡的人數和犯下的錯誤從官方嘴裡說出來竟是那麼少,真令人難以置信。

     倫納德的母親把信給他看時,他讀了兩遍。

    她從這封信中得到了極大的安慰,但在那些撫慰人心的溫柔話語的背後,倫納德能聽到亂糟糟的叫喊聲,都是出于痛苦和恐懼的嘶吼,有人呼喚着媽媽,有人哀歎着童年,有人吼着要回家。

    沒有什麼地方比戰場離家更遠,沒有哪種思鄉情比面對死亡的士兵的思念更悲切。

     前些天,倫納德也是坐在這裡,想着湯姆、姬蒂和愛德華·拉德克利夫。

    那天是他第一次見到他那位“忘年交的老太太”。

    當時,下午已經過半,他立刻就注意到她,因為墓地裡除了自己,就隻有她一個人。

    她來的時候帶着一小束花,然後把花放在拉德克利夫的墓碑旁。

    倫納德饒有興趣地在一旁看着,心裡在想她是認識拉德克利夫本人,還是僅僅崇拜他的藝術。

     她的年齡都刻在了臉上,一頭漂亮的銀發在腦後低低地梳成一個圓髻。

    她的着裝是那種有人去非洲野生動物園時可能會穿的衣服。

    她靜靜地站着,拄着一根銀手柄的精緻拐杖,躬身駝背的樣子,像是在無聲地接受聖餐。

    她的姿勢裡有一種敬畏之情,在倫納德看來,這已經超越了崇拜者的程度。

    過了一會兒,當她彎下腰,伸手拔掉墳墓周圍石頭堆裡的一根雜草時,倫納德确信,她一定是拉德克利夫的親戚或者朋友。

     有機會與認識愛德華·拉德克利夫的人聊聊,是一件誘人的事情。

    新素材是研究生的聖杯,特别是在曆史學科中。

    因為想在研究曆史的過程中偶然遇到什麼新發現,通常情況下,那種概率接近于零。

     他小心翼翼地走近,以免吓到她。

    當距離足夠近時,他說了句:“早上好。

    ” 她一下子擡起頭來,一舉一動像是一隻機警的鳥。

     “希望我沒打擾到您,”他飛快地接着說,“我是村子裡新來的,就住在河灣那棟房子裡。

    ” 她稍稍直起身子,越過眼鏡的細邊框打量着他:“說說看,吉爾伯特先生,你覺得伯奇伍德莊園怎麼樣?” 這回輪到倫納德感到驚訝了:她知道他的名字。

    話說回來,村子又不大,他非常肯定,在這樣的小村子裡,消息傳得很快。

    他告訴她,他非常欣賞伯奇伍德莊園,他在來之前讀了很多關于這裡的介紹,但現實遠遠超乎他的想象。

     她聽着,偶爾眨一下眼睛,但
0.051407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