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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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現的那個恰當的人:一位和藝術史學家協會接洽過的女士,露西·拉德克利夫,說她正在考慮給協會送上一份大禮。

    在她哥哥去世後,伯奇伍德莊園被拉德克利夫小姐繼承,從那以後,她就一直住在這棟房子裡。

    可如今,她還差幾年就八十歲了,便決定給自己找一個新的住處,少些樓梯和轉角的那種。

    她希望把伯奇伍德莊園作為她哥哥的一部分遺産捐給藝術史學家協會。

    按照她的設想,這裡将成為有着共同追求的學生們進行研究和創作的地方,成為藝術家探索真和美的概念,探索光線、地點和家的概念的地方。

    她的律師建議,在她把計劃付諸實踐之前,先找人來試一試。

     倫納德在《查威爾報》上讀到了關于新設立的住宿類獎學金的報道,立即着手申請。

    他提交了申請書和簡曆,幾個月之後,他收到消息,說他得到了這個獎勵。

    他收到的是一份手寫的信函,邀請他在1928年夏天到伯奇伍德莊園居住三個月。

    看到信中提到伯奇伍德莊園沒有電,隻能點蠟燭和煤油燈,他有點打退堂鼓,這讓他想起自己在法國幽暗的白垩岩隧道裡度過的那些日子,但很快他就把那些回憶抛開了,他告訴自己,他是要去過夏天,不必面對黑暗。

    他的生活起居可以按照大自然的生物鐘走。

    Adoccasumtendimusomnes,這是有一次他在多塞特郡的一塊墓碑上讀過的一句話。

    墓碑是灰色的,表面坑坑窪窪。

    這句拉丁文的意思是:我們每個人都是旅人,都在向着自己的黃昏前行。

     倫納德在來到伯奇伍德之前,就覺得自己可能會愛上這個地方。

    而現實要比想象中的還要美妙得多,據他所知,這在生活中是非常罕見的。

    他去伯奇伍德莊園那天,走的不是河邊那條路,而是村子那邊的那條路,沿着彎彎曲曲的、越走越窄的鄉間小路,經過村郊的一排農舍,一個人獨自走在田野之中,除了他,周圍隻有幾頭對什麼都提不起興趣的奶牛和滿眼好奇的小牛。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八英尺高的圍牆,遠處兩個一模一樣的尖角也在視線裡,尖角的屋頂上是灰色的石闆瓦。

    倫納德注意到,石闆瓦的鋪排形式是模仿大自然,這令他頗為滿意:頂端的石闆瓦是小塊的、整齊的矩形,越往下越接近雨水槽的地方,瓦片的尺寸就越大,宛若翅膀上一層層鋪開的羽毛。

    那麼,這裡就是拉德克利夫提到的栖息在獨享的河灣的那隻端莊的鳥兒。

     他發現牆上有一塊松動的石頭,後面的空隙不大,但很深,鑰匙就在空隙裡。

    這和通知他獲獎的那封信上說的一樣。

    那天,周圍沒有其他人,倫納德曾短暫地感到納悶,是誰把這枚銀色的鑰匙放在如此特别的隐秘之處的。

     擰着門把手,打開門的一刹那,他站在門口,驚呆了,因為眼前的景色似乎太過完美,令人無法相信這是真的,而不是在做夢。

    房子和石闆路之間是一個争奇鬥豔的花園,毛地黃在微風中輕輕揮舞;雛菊和紫羅蘭在路邊鋪設的石子旁花枝亂顫;爬滿花園圍牆的茉莉花,朝房子前身的牆壁蔓延開來,在格子窗的周圍和紅色的金銀花糾纏起來,而這種如饑似渴的蔓生植物已經爬到了房子入口處的門廊頂上。

    昆蟲和鳥兒令花園生機勃勃,這倒讓房子顯得安安靜靜,宛若睡美人一般。

    一踏上花園小徑,倫納德便覺得,他在行走間仿佛回到了過去;他幾乎可以看到拉德克利夫和他的朋友們正在黑莓樹叢後面的那片草坪上,支着畫架,端着顔料盤調色…… * 不過,今天早上,倫納德可沒時間去想象那些活在過去的幽靈。

    走到大門前,他發現一個大活人正站在房子的前門邊上,随意地靠在門廊頂的支柱上。

    他注意到,她穿着他的襯衫,除此之外,他沒注意到什麼别的。

    她正在抽煙,目不轉睛地望着遠處圍牆邊那棵日本紅楓。

     她一定是聽到他回來了,因為她轉過身來,表情有了變化。

    豐滿的嘴唇微微扯開了一絲笑容,她擡起一隻白淨的手,和他打招呼。

     看到她揮了揮手,他回了句:“我以為你計劃中午能到倫敦?” “想打發我走?”她閉起一隻眼睛,吸了一口煙,“啊,對了,你是希望一位忘年交的陪伴:你那位老太太。

    想在她來之前攆我走?住這棟房子的規矩裡要是有一條禁止留客過夜,那倒也不意外。

    ” “她不來這裡。

    我們要在她那兒見面。

    ” “輪得着我吃醋嗎?”她笑了,但笑聲讓倫納德感到悲傷。

     姬蒂沒吃醋,她在開玩笑,她很多時候都在開玩笑。

    姬蒂并不愛倫納德,他也從不讓自己認為她愛他,即便在那些她緊緊擁抱他的夜晚,緊得讓他覺得疼。

     當他走到門口時,他在她的臉頰上吻了一下,她回了他一個毫無防備的笑容。

    他們認識很久了,從小便認識,她那時十六歲,倫納德十七歲。

    那是在1913年的複活節集市上。

    他記得,她穿着一條淡藍色的裙子,背着一個緞面的小包。

    她身上的一條絲帶松了,不知從哪兒掉了下來,落在地上。

    她沒意識到,也沒有别人看到。

    倫納德猶豫了片刻,然後伸出手,彎腰撿起了絲帶,還給了她。

    他們那會兒還都是孩子。

     “留下來吃早餐?”他問道,“狗狗想要吃雞蛋。

    ” 她跟着他走進廚房,和外面耀眼的晨光相比,廚房裡很暗。

    “太緊張,吃不下。

    不過,我要喝杯茶助我過關。

    ” 炊具後面的架子上放着一個鐵罐子,倫納德從裡面拿出火柴。

     “真不明白你自己怎麼能在這兒待得下去。

    ” “這裡清靜。

    ”倫納德把不太容易點着的爐子點着了。

    趁着等水燒開的這一小會兒工夫,他炒了些雞蛋。

     “再告訴我一遍,蘭尼,那件事是在哪兒發生的?” 倫納德歎了口氣。

    他真希望自己從沒給她講過弗朗西斯·布朗的事。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事,隻清楚一點,很少有人問起他的研究工作,而住在伯奇伍德莊園讓他覺得這一切都更加真實。

    當他提到這棟房子裡曾經進來過一個偷珠寶的竊賊,還開槍打死了拉德克利夫的未婚妻時,姬蒂吃了一驚。

     “謀殺?”她喘着氣問,“真可怕!”現在,她說道:“我在客廳裡看了一眼,但是看不出什麼蛛絲馬迹。

    ” 倫納德不想再談論謀殺或是謀殺現場的各種标記,不想現在談,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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