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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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着裝各式各樣,兄弟倆的衣服卻一模一樣。

    水這麼暖,無微不至的關懷這麼單純、這麼令人意外,倫納德在面對這些時卻感到這麼生疏,他意識到自己也在哭泣。

     他和母親後來一起喝了杯茶,母親問他過去這幾個月都在幹什麼。

     “行走。

    ”倫納德說。

     “行走,”她重複道,“那覺得開心嗎?” 倫納德告訴她,開心。

     她有點緊張地說:“前幾天有人打電話來,說是你以前認識的人。

    ” 原來是倫納德的教授打來的。

    他在倫納德曾經就讀的學院裡,找到了倫納德的學生檔案。

    在牛津大學的一次競賽中,哈裡斯教授提交了倫納德的一篇論文,結果獲獎了,得到一小筆津貼,足夠倫納德買一雙新的步行靴,然後再去斯坦福書店買幾張地圖。

    有了這樣一個轉機,倫納德便買了一張火車票。

    在外面行走的這段日子裡,倫納德覺得自己對拉德克利夫生出一分親切感。

    現在,他要去約克郡,去看一看有關瑟斯頓·霍姆斯的文獻。

    在他看來,一定是發生過的什麼事,才會讓一個年輕人——當時隻有二十歲——如此熱情地寫下一篇關于地點和歸屬的文章,讓他如此全心全意地愛上一棟房子。

    當然,隻有知道自己是個局外人的人,才會有這樣的想法。

     他運氣不佳。

    霍姆斯的檔案中拉德克利夫寄來的信件雖然不少,但沒有哪一封是倫納德所關注的那段時期的。

    這令人極度沮喪,但也讓人頗為好奇。

    1859年、1860年和1861年,在這整整三年之中,拉德克利夫和霍姆斯經常通信。

    他們的信件都不短,你來我往的内容也說明兩人經常見面,而且他們倆都覺得自己的思想和藝術創作受到了對方的啟發。

    但拉德克利夫并不願多說那棟房子。

    然後,拉德克利夫在1862年1月來信,要求霍姆斯歸還被借去的一套畫具,在這封簡短而唐突的信之後,兩人似乎隻是偶爾通信,内容也都是些敷衍了事的客套。

     當然,這其中可能并沒有什麼不為人知的秘密。

    可能兩個人就是疏遠了,也可能兩人依舊保持着通信,但那些寫了一大堆恭維話的信因為冬天生火被燒掉了,或者因為檔案管理不善弄丢了,再或者因為春季大掃除時被幹勁兒十足的仆人給清理掉了。

    個中曲折不得而知,倫納德當時也沒花太多時間細想。

    不管怎樣,顯而易見的是,1862年年中,他們倆的關系依舊很緊密,所以那年夏天霍姆斯才連同紫紅兄弟會的其他成員,費利克斯·伯納德和阿黛爾·伯納德,以及在給霍姆斯當模特的愛德華的妹妹克萊爾一起,和愛德華·拉德克利夫跑去了他在伯奇伍德的那棟房子。

     雖然倫納德沒找到自己要找的東西,但那些檔案并沒讓他空手而歸。

    他發現了一道門,門的另一邊是一群半個多世紀前的年輕人,他們跨越時間的長河,要帶他一起回到過去。

     在一頁頁的信件中,愛德華·拉德克利夫的魅力躍然紙上。

    他精力旺盛,為人坦誠;他願意融入生活之中,融入生活所能給予的一切;他的藝術具有包容性,願意不斷成長和蛻變,也願意捕捉不同的體驗。

    這些在信中都一覽無遺。

    每一封信、每一行字都充滿着青春、可能和感性,倫納德可以想象出拉德克利夫的生活狀态,他的家庭讓他無拘無束、幸福快樂,但在藝術上他正栖身于匮乏的邊緣。

    倫納德對于自己的想象确定無疑,仿佛拉德克利夫就在自己眼前一樣。

    他明白拉德克利夫與霍姆斯之間那種親密無間和輕松自在。

    這種友誼在别人看來是在搞小團體,但也特别誘人,他們之間是真正的兄弟情。

    倫納德對湯姆的感情也是這樣的,那幾乎是獨一份兒的,就好像他們倆骨子裡是一模一樣的,因此,他們倆就是同一個人。

    這種感覺讓他們打架、摔跤,然後,等到他們躺在地上大口地喘氣時,一笑而過。

    這種感覺讓他們其中一個人在俯身向另一個人靠過去,朝對方大腿上的蚊子猛拍下去時,就像是拍自己腿上的蚊子一樣。

    倫納德還察覺到,那兩個兄弟般的男人在競争中成了彼此的動力,他們都狂熱地進行着藝術創作,争着拿出像樣的作品,要在正統派的眼中留下不可磨滅的印記。

    兩個人都試圖得到約翰·拉斯金[8]的誇獎,得到查爾斯·狄更斯在評論中的盛贊,得到富有紳士的惠顧。

     那樣的感覺令人陶醉,而讀着兩個年輕人之間的信件,感受着在喜悅中綻放的創造力,看着他們試圖把各自的想法和觀念轉化為文字,這似乎讓倫納德身上某個埋在深處的、被遺忘的部分再次蘇醒過來。

    離開約克郡的圖書館之後,他不停地讀書、行走、思考,他想弄明白藝術的目的、地點的重要性、時間的流動性;愛德華·拉德克利夫在他的心中愈發難以割舍,以至于有一天,他發現自己回到了牛津大學,敲響了哈裡斯教授的門。

     房子附近的谷倉出現在視野之中,狗狗跑在前面,徑直穿過了冰涼的哈福斯特德溪,覺得等回到家他就可以吃到一心期盼的早餐。

    對于一個闖入者來說,他對陌生人的善良很有信心。

    何況他們彼此已不再陌生。

     倫納德離開了陽光明媚的田野,朝堆放在地上的那根原木走去,他的襯衫這會兒已經差不多幹了。

    他穿過草地,走在泛起塵土的供馬車行駛的車道上。

    這條車道旁的石頭圍牆裡是房子前院的花園。

    很難想象,這條大道上曾是一派車水馬龍的景象。

    到訪的馬車絡繹不絕,渾身锃亮的馬匹不耐煩地跺着蹄子,急切地想喝上幾口水,從倫敦一路飛馳而來的路程總算是結束了,這會兒想趕緊歇歇。

    如今,這裡隻有倫納德、狗狗和清晨裡嗡嗡哼唱的蜜蜂。

     大鐵門的門闩沒鎖,還是他出門時的樣子。

    門上的綠色粉末塗料已經褪了色,現在的顔色和薰衣草葉子的顔色差不多。

    粗糙的石牆和拱門上有枝蔓纏繞的茉莉花爬在上面,粉色和白色的小花在綠意盎然的枝蔓間星星點點,散發着醉人的芬芳。

     每次走近這棟房子,倫納德都會掐自己一下。

    伯奇伍德莊園,愛德華·拉德克利夫的驕傲與歡樂。

    倫納德覺得自己真是撞上了大運。

    作為博士生,幾乎剛被牛津大學錄取,倫納德便遇上了平生僅此一次的機遇,他成了在恰當的時間、恰當的地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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