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燈
所。

    我和傑克現在坐在一起——他對着他的照片安靜地沉思,我對着他不安地沉思。

     他一張一張地浏覽照片中的畫面,我看着他臉上的細微變化。

    一切都靜靜的,一切都是靜止的。

    我能聽到我的挂鐘從房子裡傳來的嘀嗒聲,那隻鐘是那年夏天愛德華在我們到這兒來之前送給我的。

    “我會永遠愛你。

    ”在我們決定要把它挂在那兒的那天夜晚,他向我發誓說。

     傑克身後的牆上有一扇門,和房子的廚房相連。

    廚房裡有個窄門,裡面是通往二樓的小樓梯。

    樓梯走到一半的地方有一個窗台,寬度足夠一位女士坐下小憩。

    我記得7月的一天,空氣中香氣彌漫,陣陣香風從窗外吹進來,在我裸露的脖頸上輕輕拂過,愛德華的袖子堆在小臂上,露出一小截胳膊,他伸出一隻手,手背輕輕蹭着我的臉頰…… 傑克打完字了。

    他一動不動地坐着,好像在傾聽遙遠的旋律。

    過了一會兒,他的注意力重新回到了屏幕上。

     我記得愛德華是怎樣和我視線交會的,記得我的心髒是怎樣在胸腔裡跳動的,記得他在我耳邊的呢喃和我皮膚觸到的溫熱氣息。

     傑克又停了下來,瞥了一眼他身後牆上的那扇門。

     突然間,我明白了他的想法。

    我靠得更近了些。

     進去,我低聲說。

     他現在鎖着眉頭,胳膊肘支在桌子上,下巴抵着拳頭。

    他在盯着那扇門。

     到我的房子裡去。

     他現在走了過去,挨着門站着,一隻手貼在門上。

    他的臉上是迷惑不解的表情,那副樣子就像是有人在試着解數學題,偏偏答案卻出乎意料。

     我立刻出現在他的身邊。

     開門…… 但他沒有開。

    他要走,要離開這個房間。

     我跟着他,想憑借我的意念讓他回去,但他去翻他的舊行李箱了。

    箱子裡面都是他的衣服,他翻來翻去,直到拿出一個黑色的小工具包。

    他站起身來,低頭看着手裡的東西,把它在手心裡稍微捏了捏,像是在估計東西的分量。

    我意識到,他不僅僅在掂量這個包的重量,因為最後,他咬緊的牙關顯露着一份決然,他轉過身來。

     他要進來了! 門的一側有警報器,這是協會安裝的,在确定很難雇到可以待在這裡的看門人後安裝的。

    它像是每個星期六下午,當博物館在接下來的一個星期裡都不開門時,被設定的一塊鐘表。

    我看得入了迷,因為他憑着從工具包裡取出的一個工具,不知怎麼就把警報器給解決了。

    接着,他沒費什麼勁兒,就撬開了鎖,這讓我一下子想到了船長,傑克這一手要是被船長見到,肯定會得到他的青睐。

    門被推開了,還沒等我反應過來,傑克就跨過了門檻。

     房子裡黑乎乎的,他沒有帶手電筒,唯有月光透過窗子灑下的銀輝。

    他穿過廚房,來到走廊,然後停了下來。

    他慢慢地轉了個彎,小心翼翼。

    然後,他開始上樓梯,一直爬到頂層的閣樓,然後再次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接着,他原路返回到麥芽坊。

     我本想讓他多待一會兒,再多看看。

    但他離開時審慎的表情讓我的情緒得到了安撫。

    我有一種感覺,那是憑我長久以來的經驗感覺到的——他還會回來。

    一旦我覺得感興趣了,人們往往都會回來的。

     所以,我便放他離開了。

    他再次從另一邊鎖上了門,獨留我在房子裡與黑暗為伴。

     ﹡ 對于懂得如何撬鎖的男人,我總是欽佩良多。

    就這門手藝而言,我對女人也同樣欽佩。

    這得怪我的成長環境:麥克夫人非常懂生活,對生意甚至更在行。

    她常說,無論在哪兒遇到鎖,認定被鎖着的東西值得一看,那才是智慧。

    不過,我自己從來不幹撬鎖的活兒,公開場合裡,我是不會去撬鎖的。

    麥克夫人的買賣比開門撬鎖要複雜得多,她認為多元才是關鍵,或者按照她喜歡的說法,解決問題的法子不止一種,這話也許刻在了她的墓碑上。

     我當小偷是把好手。

    正如麥克夫人預見的,那是個完美的把戲:人們能想到肮兮兮的街頭流浪兒偷東西,對于可以劃入這個範疇的孩子,人們都保持着警惕。

    但是,穿着漂亮衣服、肩頭垂着金色小卷發的幹淨小女孩,卻不會被懷疑。

    我來到麥克夫人家,讓她的業務範圍越過了萊斯特廣場,拓展到西面的上流社會住宅區——梅費爾區,以及北面的林肯律師學院廣場和布魯姆斯伯裡。

     這樣的拓展讓船長高興得直搓手。

    “有錢人都住在那邊,”他會說,“他們口袋裡的好東西都裝不下了,就等着人下手呢。

    ” “走失的小女孩”這個把戲非常簡單,不過是讓我站在顯眼的地方,臉上露出孤苦伶仃的表情。

    憂心忡忡地掉幾滴眼淚,也起到一定作用,但不是必要的,因為想要哭出來得費好大勁兒,而且要是我發現釣上鈎的人不是個好目标,眼淚還不容易收住,所以,我在部署眼淚攻勢時非常謹慎。

    沒過多久,我便有了第六感,知道我該在什麼樣的人身上下功夫。

     如果有合适的紳士來到我身邊——總會有這麼位紳士出現的——他會詢問我住在哪裡,怎麼就我一個人,我會給他講述我那令人難過的遭遇,再報上一個适當而體面的地址——不過不是特别了不起的地方,以防人家認識那裡——然後便允許這位先生叫來一輛馬車,讓我坐上去,并且把車費付了。

    在他樂于助人時,把手伸進他兜裡并不難。

    伸出援手的人,總是有一種意義非凡的正義感。

    這對我非常有用,因為要是沒了這種正義感,他會對事情做出更好的判斷,不會讓自己對正義以外的一切都變得遲鈍。

     但是“走失的小女孩”需要在一個地方站很久,這讓我覺得很無聊,而且冬日裡那幾個月,讓我覺得又冷又潮,頗為不快。

    我很快意識到,還有一個辦法,可以讓我在相對舒适的地方賺到同樣多的錢。

    這也解決了下一個問題:如果樂于助人的紳士一再堅持要把我送回“家”,我該怎麼辦。

    麥克夫人非
0.066376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