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關燈
德華·拉德克利夫從保險箱裡“借出”,因為那年夏天,他要完成計劃中的一幅傑作,屆時,他的模特需要佩戴這枚吊墜。

    那麼,這說的一定是那幅未完成的畫作了。

    藝術愛好者和學者對于這幅畫作的渴望已經将它推上了神壇。

     第七章的後半部分專門論述這樣一幅畫作——不論完成與否——存在于世間某處的可能性。

    基于對愛德華·拉德克利夫畢生藝術作品的研究,吉爾伯特提出了幾個觀點,但他最後也承認,沒有論據佐證,這些觀點都不過是猜測。

    因為盡管在紫紅兄弟會其他成員的通信中,曾含糊地提到過,有一件作品被他遺棄了,但尚未找到任何屬于拉德克利夫本人的東西。

     埃洛蒂看了一眼她在檔案中找到的那本素描簿。

    這是倫納德·吉爾伯特在渴望的證據嗎?藝術界長期渴望得以證實的東西,一直都放在一個皮書包裡,保存在維多利亞時期偉大的改革家詹姆斯·斯特拉頓的房子裡嗎?想到這兒,埃洛蒂的思緒回到了斯特拉頓身上。

    因為她現在知道,莉莉·米林頓是這兩個男人之間尚未明确的一環。

    斯特拉頓和這個女人很熟,才會留着她的照片;而拉德克利夫則愛慕這個女人。

    他們倆本身似乎并不熟,可在拉德克利夫心痛到絕望、徘徊在崩潰的邊緣時,卻半夜跑去找斯特拉頓幫忙。

    拉德克利夫似乎也把那幅傑作托付給了斯特拉頓。

    但為什麼呢?了解莉莉·米林頓的真實身份是關鍵。

    雖然這個名字并不怎麼熟悉,但埃洛蒂做了一條筆記,看看這個名字在斯特拉頓的通信數據庫中是否被提到過。

     在這本書的最後一章,吉爾伯特把注意力重新放到了愛德華·拉德克利夫的身上,論述了他對房子的喜愛,尤其是他對鄉下住所的熱愛。

    拉德克利夫在和友人的通信中稱,那是棟“迷人的房子……就在河灣處,三面環水”。

    這一次,吉爾伯特的人生軌迹和他的研究對象有了交集。

    因為在吉爾伯特努力完成自己的博士論文時,他追随着拉德克利夫的腳步,在那棟“迷人的房子”裡住了一個夏天。

     倫納德·吉爾伯特是個退伍軍人,在第一次世界大戰的法國戰場上,他遭受過流離失所、生離死别的傷痛。

    因此,關于被逐出家園的影響的論述,在他筆下仿佛一曲挽歌。

    不過,在書的結尾,他仍懷有一絲希望,這體現在他對兩個問題的沉思上:一是對“家”的渴望;二是人在久居荒野後,終于找到一處令自己感到舒适的地方,這意味着什麼。

    在說明“家”所蘊含的質樸而巨大的力量時,他借用了拉德克利夫的同輩人、維多利亞時代最偉大的人物查爾斯·狄更斯的話:“家是一個名字,一個強大的字眼……比巫師說過的字眼,比讓魂靈應召的字眼,都要更強大。

    ”[23]吉爾伯特寫道,對于愛德華·拉德克利夫來說,這個地方就是伯奇伍德莊園。

     埃洛蒂把這行内容又讀了一遍。

    這棟房子是有名字的。

    她在手機上打開搜索引擎,把名字輸入進去,屏住呼吸,然後搜索結果出來了:一張照片,一段說明,一個地址。

    這棟房子位于牛津郡和伯克郡交界處的白馬谷。

    她點擊了一條鍊接,然後得知,這棟房子于1928年被露西·拉德克利夫轉給了藝術史學家協會,作為住宿類獎勵頒發給學生。

    但由于維護費用太高,有人建議把這裡作為博物館,展示愛德華·拉德克利夫的作品和紫紅兄弟會的巨大且旺盛的藝術創造力。

    但是,維護資金沒法立即到位。

    籌款進行了好多年,終于在1980年,有一個未透露姓名的捐贈者慷慨解囊,藝術史學家協會才将計劃付諸實踐。

    博物館仍在運營着,每周六向公衆開放。

     埃洛蒂的手在顫抖,她把網頁滾動到最下面,看到了去伯奇伍德莊園的旅行指南;還有一張房子的照片,是從另一個角度拍攝的。

    埃洛蒂把它放大到全屏顯示。

    她的目光掃過花園、磚面、斜屋頂上的老虎窗,然後她倒吸一口氣——
0.054432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