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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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跟着車子轉了彎。

    我們離開了嘈雜的人聲,離開了輝煌的燈光,走進一條清靜的石闆巷。

    我不講話,我耳朵裡隻有她的半高跟鞋的有規律的響聲。

     月光淡淡地照下來。

     “兩年來我沒有在街上走過路,動辄就坐車,”她似乎注意到她的沉默使我不安,便對我談起話來。

     “我看,姚太太,你還是先坐車回去罷。

    還有好幾條街,我走慣了不要緊,”我趁這個機會又說一次。

    這不全是客氣話,因為我一則耽心她會走累;二則,這樣陪她走路,我感到拘束。

     “不要緊,黎先生,你不要替我耽心,我不學學走路,恐怕将來連路都不會走了,”她看了我一眼,含笑道。

    “前年有警報的時候,我們也是坐自己的車子‘跑警報’,不過偶爾在鄉下走點路。

    這兩年警報也少了。

    誦詩不但自己不喜歡走路,他還不讓我走路,也不讓小虎走路。

    ” “姚太太在家裡很忙罷?” “不忙。

    閑得很。

    我們家裡就隻有三個人。

    用的底下人都不錯,有什麼事情,不用吩咐,他們會辦得很好。

    我沒有事,就看書消遣。

    黎先生的大作我也讀過幾本。

    ” 我最怕聽人當面說讀過我的書。

    現在這樣的話從她的口裡出來,我聽了更慚愧。

    我抱歉地說:“寫得太壞了。

    值不得姚太太讀。

    ” “黎先生,你太客氣了。

    你是誦詩的老朋友,就不應該對我這樣客氣。

    誦詩常常對我講起你。

    我不配批評你的大作,不過我讀了你的書,我相信你是個好人。

    我覺得誦詩有你這樣的朋友是他的福氣。

    他認識的人雖然多,可是知己朋友實在太少,”她誠懇地說,聲音低,但吐字清楚,并且是甜甜的嗓音;可是我覺得她的語調裡含得有一種捉不住的淡淡的哀愁。

    我懷着同情地在心裡說:你呢?你又有什麼知己朋友?你為什麼不想到你自己?可是在她面前我不能講這樣的話。

    我對着她隻能發出唯唯的應聲。

     我們走過了三條街。

    我沒有講話,我心裡藏的話太多了。

     “我總是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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