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41年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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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替自己發愁。

    沒人知道像羅傑·波林布洛克這樣的學者一旦有心破壞,能做出什麼事來。

    而如果公爵夫人把他和其他行家組合起來,他們策謀的計劃足以置國王于死地。

    如果此時此刻就有什麼可怕之物正在國王的血管之中悄悄發揮作用該怎麼辦呢?如果國王像玻璃一樣突然破碎,或是像蠟一樣融化了該怎麼辦呢? 公爵夫人出現在威斯敏斯特宮的貴賓席上,獨自坐着,容光煥發,滿臉笑容,泰然自若。

    廚房飄來的肉味在密不透風的大廳裡飄蕩,仿如一股熱浪,她卻冷靜地不為所動。

    她的丈夫正在辛恩宮陪在國王身邊,試圖寬慰這個年輕人,反駁一切博福特主教所說的話,向年輕國王保證說他被萬民所愛,以生命起誓說他從沒見過什麼國王的星盤,他對煉金術的興趣不過是想為國王效力,彭斯赫斯特的草藥田在他們到那裡時已經按星座劃分了,他不知道是誰種的,也許是前任主人吧?我與其他侍女一起坐在公爵夫人的房裡,為窮人們縫着襯衫,一言不發,甚至連公爵夫人突然爆發出一陣大笑時也沒說話。

    她說她不知道為什麼國王要在辛恩宮耽擱這麼久,他肯定會回來倫敦的,到那時我們就能繼續到鄉間巡遊,擺脫這股悶熱了。

     “我相信他今晚就會來的。

    ”我插話道。

     她瞄了一眼窗外。

    “他應該早點來。

    現在他會被困在雨裡的。

    接下來會有很大一場暴風雨!” 突然到來的驟雨令女人們驚呼,天空黑如籠罩倫敦的鴉群,雷聲轟鳴。

    窗戶在變強的風中軋軋作響,接着被一陣冰冷的疾風吹開了。

    有人被窗框撞擊的響聲吓得尖叫,我起身走到窗邊,抓住随風擺動的窗闩将它關牢。

    一道閃電劃過上空,我吓得向後退去。

    暴風雨驟然而至,落在國王的必經之路上,不出一會兒就有冰雹噼裡啪啦地落在窗戶上,像是有人在猛擲石子。

    一個女人轉向公爵夫人,滿臉蒼白,大叫道:“一場暴風雨降臨在國王身上!你說過将有一場暴風雨降臨在國王身上!” 公爵夫人根本沒聽,她看着我和窗外的狂風作鬥争,最後這些指控才進到她的耳中,她看着那個女人——伊麗莎白·弗萊特——說:“哦,别這麼可笑。

    我剛才在看天色。

    任誰都能看出會有一場暴風雨。

    ” 伊麗莎白從椅子上起身,行了個屈膝禮說:“請恕我失陪!我的夫人……” “你要去哪兒?” “請恕我失陪,我的夫人……” “你不能未經允許就離開!”公爵夫人厲聲道。

    可那個女人慌裡慌張地沖向門口,連凳子都掀翻了。

    另外兩個女人也站了起來,不知道是去是留。

     “坐下!坐下!”公爵夫人尖叫道,“我說了坐下!” 伊麗莎白推開門一溜煙沖了出去,另外兩個女人坐回凳子,有一個在胸前飛快地畫了十字。

    一道閃電劃破天空,刹那間屋内場景被映照得冰冷而蒼涼。

    伊琳諾公爵夫人轉向我,臉色蒼白憔悴。

    “以上帝的名義啊,我隻是看着天空,發現會有一場暴風雨。

    沒必要這樣大動幹戈。

    我隻是發現要下雨了,沒别的啊。

    ” “我明白。

    ”我說,“我明白,沒别的。

    ” 不出半個小時,整個宮殿都門窗緊閉,說這是女巫之風,會讓死亡伴随雨水落下。

    不到一天年輕國王就宣布他的姑姑公爵夫人不準出現在他面前。

    那個牛津學士,我頭一任丈夫的朋友,還曾在彭斯赫斯特拜訪過我們的人,已被議會審訊,自認有異端和施用魔法之罪。

    他們像把熊關進陷阱一樣将他示衆。

    可憐的羅傑·波林布洛克,一生都關在象牙塔中的學士,熱衷于探尋世界與星體之謎的智者,在倫敦的聖保羅路口被推到形似一座絞刑架的高台上,有人正在高聲布道,叫嚷着反對他,反對一切女巫,男巫,占蔔師和異端分子,說這些人威脅國王的生命安全,湧進他統治的城市,藏身于這個國家的荒郊野外,行那或大或小的惡事。

    他們宣稱有成千上萬邪惡的男人和女人正用黑魔術危害國王:那些草藥醫生,聰明女人,江湖騙子,異教徒,謀殺犯。

    國王知道這些數以千計的惡黨就在身邊,欲圖加害于他。

    現在他堅信自己發現了一樁陰謀正藏在自己的宮廷中心,藏在他那心懷不軌的家族的中心。

     我們所有人都圍着波林布洛克遊行,繞着他打轉,目睹他的恥辱,就好像他是一隻從非洲海岸捕捉回來的某種前所未見的野獸。

    他一直垂着眼睛,不去看那些貪婪的面孔,也無須認出那些以往的親朋好友。

    這個男人曾花費畢生精力學習和思考世界的和諧本質,如今卻頭戴紙冠坐在花椅子上,被包圍在他的儀器和書中間,被當成一個傻瓜。

    有人把他的占沙闆放在他的腳邊,還有一排雕刻過的蠟燭。

    他們還擺了一些标有天體位置的圖畫和一副星盤,說這是他在公爵夫人授命之下畫的。

    還有一個地球的微型模型,群星圍繞着它旋轉。

    還有用來鑄造詛咒人偶的銅模,還有用來制造液體的蒸餾器,還有用來提取花瓣香精的蠟盤。

    最可怕的是,在他腳下有一個蠟制的可怕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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