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83年6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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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麗特·斯坦利夫人嗎?”這群士兵的指揮官問我。

     我幾乎無法把目光從他制服上的圖案移開。

    那正是我丈夫夢中那頭獠牙畢露的野豬。

     “我就是。

    ”我答。

     “你的丈夫要被軟禁在這棟房子裡,你和他都不能離開半步。

    你們住處的每個出口和屋子裡都會有守衛駐守,包括他房間的每扇門窗。

    你們的管家和必要的仆人可以外出辦事,但他們要接受搜查,并且服從我的命令。

    聽明白了嗎?” “明白了。

    ”我低聲說。

     “我現在要去屋子裡搜查信件和文件,”他說,“這些你也明白嗎?” 我的房間裡沒留下什麼會将我們定罪的證據。

    危險的東西我每次都是讀過立刻燒毀,也從來不會為自己的信件抄寫備份。

    我為亨利做過的一切隻有我和上帝心知肚明。

     “我明白。

    我可以帶我的丈夫回房間嗎?他受傷了。

    ” 他對我露出冷笑。

    “我們前去逮捕黑斯廷斯領主的時候,你的丈夫鑽到了桌子下面,腦袋差點被長矛割下來。

    其實傷得并不重。

    ” “你們逮捕了黑斯廷斯領主?”我簡直不敢相信,“以什麼罪名?” “夫人,我們已經砍了他的頭。

    ”他簡短地說,接着推開我,走進我的房間。

    他的手下在我的庭院裡成扇形散開,各自就位,而我們也成了自己這棟豪華宅邸裡的囚徒。

     我和斯坦利在長矛兵的簇擁下走進房間,等他們确認窗口太過窄小,無法逃脫的時候,才退了出去,關起房門,讓我們二人得以獨處。

     斯坦利顫抖着脫下染血的外衣和撕爛的襯衫,丢到地闆上。

    他找了張凳子坐下,脫去上身的其他衣物。

    我倒了一大罐水,開始為他清洗傷口。

    那傷口又淺又長,似乎隻是擦傷,對方似乎并沒有下狠手:但再往下一英寸,他就會失去一隻眼睛。

    “發生什麼事情了?”我壓低聲音問道。

     “會議開始的時候,理查德走進來,對加冕禮的相關事宜進行确認,他面帶微笑,詢問莫頓主教能否派人去他的花園裡摘些草莓來,看起來非常和善。

    我們開始着手準備加冕禮:安排座位、決定出席順序,諸如此類的普通事務。

    他又走了出去,在外面的時候,他肯定是接到了什麼人帶來的消息,回來的時候像變了一個人,面色陰沉而憤怒。

    他的士兵們緊随其後,架勢就像在攻打要塞,他們用力拍打着大門,全副武裝,嚴陣以待。

    他們打了我,我跌倒在地,莫頓連連後退,羅瑟勒姆躲到了椅子背後;黑斯廷斯還沒來得及反抗,他們就抓走了他。

    ” “可這是為什麼?他們是怎麼解釋的?” “完全沒有!沒有任何解釋。

    理查德就像是已經徹底放開手腳了。

    他們就這麼抓住黑斯廷斯,帶走了他。

    ” “帶他去哪兒?以什麼罪名?他們說了什麼嗎?” “他們什麼也沒說。

    你不明白,這不是逮捕,這是一場暴行。

    理查德像個瘋子那樣大吼大叫,說他中了魔法,說他的手臂失去知覺了,還說黑斯廷斯和王後聯手用巫術毀了他——” “你在說什麼?” “他挽起袖子,讓我們看他的手臂。

    他的持劍臂——你知道他的右臂有多麼粗壯。

    他說那條手臂正在逐漸失去知覺,說他的右臂正在萎縮。

    ” “天哪,他瘋了嗎?”我停下了清洗傷口的動作,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話。

     “他們把黑斯廷斯拖了出去。

    一句解釋也沒有。

    他們就這樣把他拖到屋外,不顧他的掙紮和咒罵。

    附近有一些用于建築的舊圓木,他們拿了其中一根,強迫他靠上去,接着一刀砍下了他的腦袋。

    ” “神父呢?” “沒有神父在場。

    你沒有聽懂我說的話嗎?這是綁架、是謀殺。

    他甚至連祈禱的時間都沒有。

    ”斯坦利發起抖來,“仁慈的上帝啊,我本以為他們會來抓我,本以為我會是下一個。

    就像那個夢。

    我聞得到鮮血的氣息,沒有人能來救我。

    ” “他們在倫敦塔前面砍了他的頭?” “就是這樣,就是這樣。

    ” “如果王子聽到那片嘈雜聲,看向窗外,是不是就會看到他父親最好的朋友死在圓木上?那是他的威廉叔叔,不是嗎?” 斯坦利沉默不語地看着我。

    一絲血滑下他的臉龐,他用手背抹去,這個動作令他的臉頰變得血紅。

    “沒人能阻止他們。

    ” “王子會将理查德視為他的仇人,”我說,“他不會再稱他為護國公大人了。

    他會将他看作一頭怪獸。

    ” 斯坦利搖了搖頭。

     “接下來我們會怎樣?” 他的牙齒開始打顫。

    我放下那隻碗,為他披上毛毯。

     “天知道,天知道。

    我們以叛國罪名被軟禁在自己的住處;他們懷疑我們與王後和黑斯廷斯謀反。

    你的朋友莫頓也一樣,他們還逮捕了羅瑟勒姆。

    我不知道另外還有多少人。

    我想理查德打算篡奪王位,所以要把所有可能提出異議的人拘禁起來。

    ” “那王子們呢?” 過度的驚吓令他有些口齒不清。

    “我不知道。

    理查德可以幹脆殺了他們,就像殺掉黑斯廷斯那樣。

    他可以闖進修道院的避難所,殺害整個王室家庭:王後,還有那些小公主。

    今天他已經向我們證明,他什麼事都做得出來。

    也許他們已經死了?” 外界傳來零星的消息,都是女傭外出時從集市上聽來的。

    理查德宣布伊麗莎白·伍德維爾王後與愛德華國王的婚約無效,又說愛德華在與伊麗莎白私訂終身前早已與另一位女士立有婚約。

    他宣布他們所有的孩子皆為私生子,而他本人則是約克家族唯一的繼承人。

    樞密院的懦夫們目睹了無頭的黑斯廷斯被埋葬在他愛戴的那位國王身邊,沒有為他們的王後與王子們做絲毫的辯白,卻忙不疊地全票認可理查德成為王位的唯一繼承人。

     理查德與我的親戚、白金漢公爵亨利·斯塔福德又開始宣稱愛德華本人也是個私生子,說他隻是塞西莉公爵夫人陪伴約克公爵于法蘭西征戰時,和某個英格蘭弓箭手生下的兒子。

    民衆聽到了這些指責——至于他們的看法如何,就隻有上帝知道了——但那支來自北方諸郡、隻忠實于理查德本人,而且渴望着獎賞的大軍無疑已經到來:無需否認,所有可能忠于愛德華王子的人不是被捕就是被殺。

    每個人都在考慮自身的安危。

    人人緘默不語。

     在我的人生中,我頭一回能夠平心靜氣地看待那個自己服侍了将近十年的女人,伊麗莎白·伍德維爾,她是英格蘭的王後,也是這個王國有過的最美麗也最受人愛戴的女王。

    我從未覺得她美麗,也從未覺得她值得愛戴,但在她徹底落敗的此刻除外。

    我想到她正坐在潮濕昏暗的威斯敏斯特修道院的避難所裡,想到她再也無法東山再起,在我的人生中,頭一回可以跪倒在地,真心為她祈禱。

    她僅有的一切隻剩下她的女兒們:她曾經享受的人生不複存在,兩個年幼的兒子也都在敵人的掌控之中。

    我想象着她的挫敗和恐懼,想象着守寡的她為兒子們擔憂,在我的人生中,頭一回對她感到同情:她是個不幸的王後,她的垮台并非自身的過錯。

    我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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