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83年6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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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我甚至聽得到它抽動鼻子的聲音。

    ” 格洛斯特公爵理查德的紋章就是野豬。

    我們都知道這一點。

    我下了床,打開門,确認女仆不在門外,沒有人偷聽,接着緊緊關上房門,重新攪動卧室壁爐裡的餘燼,仿佛我們在六月的溫暖夜晚還需要烤火取暖。

    我燃起蠟燭,似乎這樣就能趕走那頭狩獵中的野豬帶來的黑暗。

    我碰了碰胸前的十字架,又在自己身上畫了個十字。

    斯坦利将他夢中的恐懼帶到了我的房間;那頭野豬的呼吸聲似乎還在他身邊萦繞不去,似乎它會跟随氣味一路尋來。

     “你覺得理查德在懷疑你?” 他看着我。

    “我除了表示支持之外什麼也沒做。

    但這樣的夢……我無法否認。

    瑪格麗特,我就像個孩子那樣從夢中驚醒。

    我醒來的時候甚至還在尖聲求救。

    ” “如果他對你起了疑心,那他也會懷疑我。

    ”我說。

    斯坦利的恐懼如此強烈,甚至影響了我。

    “我按照我們商量的結果給王後捎了信。

    他會不會知道我是他的敵人?” “會不會是你的哪封信弄丢了?” “我相信我的手下,她也不是傻瓜。

    但他還能懷疑你什麼呢?” 他搖了搖頭。

    “我除了跟黑斯廷斯談話以外什麼也沒做過,而黑斯廷斯完完全全忠于王家。

    他非常渴望看到王子順利即位。

    這是他為他敬愛的愛德華國王所能做的最後一件事。

    他非常害怕理查德會對愛德華王子不利。

    自從理查德把愛德華王子關進倫敦塔,他就擔心會出什麼亂子。

    他問我是否能在樞密院會議上支持他,一起呼籲理查德把王子放出倫敦塔,回到他的人民之中,去見見他的母親,讓她看到他無論在哪一方面都擁有自由。

    我想黑斯廷斯已經派了信使去見王後,擔保她的安全,并且請求她不要再躲藏下去。

    ” “黑斯廷斯知道理查德要求妻子待在家裡這回事嗎?他會不會覺得理查德打算推遲加冕禮?用這種方法延長他的攝政期?” “我告訴過他,安妮·内維爾沒去訂加冕時穿的禮裙,他馬上咒罵說理查德不是真心想給他的侄子加冕。

    我們剛開始也都是這麼想的,擔心的也都是這件事。

    但我想不到有什麼比理查德推遲加冕禮更加糟糕的事情了,也許會是好幾年,一直到那個男孩二十一歲的時候。

    推遲加冕禮就意味着他能繼續當他的攝政王。

    ”他一躍而起,光着腳大步穿過房間,“看在上帝的分上,理查德可是愛德華最忠實的兄弟!他向王子、他的親侄子宣誓效忠的時候沒有任何怨言。

    他的敵意全都針對那位守寡的王後,而不是王子。

    現在那個男孩完全在他的掌握之中。

    隻要理查德能讓愛德華王子遠離他的母親和那些親戚,那麼無論加冕與否,王子都隻是理查德的牽線木偶。

    ” “可那個夢——” “夢裡是一頭決心争奪權力、不惜制造死亡的野豬。

    這是某種警告,一定是的。

    ” 我們都陷入了沉默。

    一根圓木在爐火中動了動,我們都被那聲音吓了一跳。

     “你打算怎麼做?”我問他。

     他搖了搖頭。

    “換作是你,你會怎麼做?你認為上帝會對你說話,會在夢中給你警示。

    如果你夢到那頭野豬向你沖來,你會怎麼做?” 我猶豫起來。

    “你該不會想要逃走吧?” “不會,當然不會。

    ” “我會祈求上帝的指引。

    ” “那麼你的上帝會說些什麼呢?”他一如往常地語帶譏諷,“往常的他肯定會建議你尋求權勢與安全吧。

    ” 我拉了張凳子坐到了壁爐旁,就像個可憐的女占蔔師,就像是懂得巫術的伊麗莎白王後那樣,凝望着爐火。

    “如果理查德倒戈與他的兩個侄子為敵,并且設法阻止他們繼位,讓他自己當上國王……”我頓了頓,繼續說道,“他們根本無力抵抗。

    他們的舅舅指揮的艦隊發生了兵變,他們的母親正在修道院避難,他們的另一個舅舅安東尼也被逮捕……” “然後呢?” “如果理查德奪取了王位,将他的兩個侄子關在倫敦塔裡,你覺得這個國家會不會群起反抗,掀起又一場戰争?” “約克對約克。

    有可能。

    ” “而這樣的情形正是蘭開斯特家的大好機會。

    ” “是你的兒子亨利的大好機會。

    ” “等他們在戰鬥中打得兩敗俱傷之時,笑到最後的就會是亨利了。

    ” 我的房間又陷入了沉默。

    我看了他一眼,擔心自己是否想得太遠了。

     “亨利和王位之間隔着四條性命,”他評論說,“兩位約克王子:愛德華王子和理查德王子、理查德公爵本人,還有理查德的兒子。

    ” “可他們也許會彼此争鬥。

    ” 他點點頭。

     “如果他們選擇自相殘殺,那麼亨利就可以清白地坐上空缺的王位,”我堅定地說,“最終,正統的王家将會坐上英格蘭的王位,這也是上帝的意志。

    ” 他對我堅定的語氣露出微笑,但這次,我并不覺得他冒犯了我。

    重要的是我們能看清未來的路,隻要我心裡清楚這是上帝的眷顧,那麼就算他覺得照耀着道路的是我的野心之火,那也沒關系。

     “你今天會出席樞密院會議嗎?” “當然,會議将在倫敦塔舉行。

    但我會寫一封信,把我的擔憂告訴黑斯廷斯。

    如果他打算對抗理查德,那麼最好把握時機。

    他可以迫使理查德攤牌,可以要求與王子見面。

    他對先王的愛戴會讓他成為王子的擁護者。

    我可以置身事外,讓他加快腳步。

    樞密院已經決定讓王子加冕。

    我可以挑撥黑斯廷斯去和理查德争鬥,再坐視事态的發展。

    我可以把這看做警示,然後去警告黑斯廷斯,讓他承擔風險。

    ” “可你站在哪一方?” “瑪格麗特,我始終忠于最有可能赢得勝利的那個人。

    而此時此刻,那人有北方的軍隊作為後盾,倫敦塔在他的掌握之中,合法的國王也要服從他、受他的監護——他就是理查德。

    ” 我跪在祈禱台前,等待丈夫從樞密院會議上歸來。

    我們在黎明時分的那次談話讓我驚恐不安,我跪地祈禱,想到了貞德,她有那麼多次明知自己身居險地,但每次上戰場的時候,仍然騎着白馬,打着百合花旗号招搖過市。

     我祈禱的時候聽到了倫敦的街道上有許多士兵行軍的腳步聲,還有上百名長矛手在鵝卵石地面拖矛而行的聲音,接着,屋子面朝街道的那扇門上傳來重重的敲打聲。

     當門房男孩跑上來讓女仆叫我的時候,我已經站在了樓梯上。

    我抓住他的胳膊,問他:“是誰來了?” “理查德公爵的人,”他急得有些口齒不清,“他們穿着制服,跟着他們的主子,他們抓到了領主大人,也就是您的丈夫。

    他們打了他一耳光,血滴到他的衣服上,像一隻流血不止的豬……” 我沒聽他繼續廢話,将他推到一旁,徑直跑下樓梯,跑到鋪着鵝卵石的入口處,門衛們正打開大門,而理查德公爵的軍隊魚貫而入,他們之中站着我的丈夫,他步履蹒跚,頭上的傷口不停地流出鮮血。

    他看着我,面色蒼白,眼神帶着驚訝與茫然。

     “是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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