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61年複活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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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誰。

    他把我看成徹底的陌生人。

    ” “的确如此,不過他慢慢會明白的。

    ”亨利安慰我說,“他會逐漸明白你是誰,你可以成為他的母親。

    他現在隻有四歲,你隻和他分開了三年,現在可以重頭開始。

    而且他受到的看護和教育都非常好。

    ” “他已經徹底成了加斯帕的孩子。

    ”我不無妒忌地說。

     亨利拉起我的手,挽上他的手臂。

    “現在你可以讓他變成你的孩子。

    在他檢閱過我的士兵之後,你再帶他去看亞瑟,告訴他那曾經是歐文·都铎的戰馬,但現在歸你所有。

    等着瞧吧——他會非常感興趣,而你可以把這些都講給他聽。

    ” 我沉默不語地坐在育兒室裡,看着她們為他整理床鋪。

    育兒室的管理者仍然是我的兒子出生時加斯帕指派的那個婦人,一直照顧着他,看到她與他溝通時的輕松;看到她親昵地把他放到自己的膝頭,幫他脫下小襯衫;看到她熟稔地胳肢着他,給他套上睡衣,一面呵斥他扭來扭去就像條塞汶河的鳗魚,我發覺自己充滿妒意。

    他和她在一起非常放松,但又時不時會想起我也在場,随後朝我投來羞赧的笑容,像個禮貌的孩子對待陌生人那樣。

     “您想聽他祈禱嗎?”在他走進自己的卧室時,她問我。

     我充滿妒意地跟在她身後,看到他單膝跪在床邊,雙手交握,開始背誦主禱文和其他晚間的禱文。

    她給了我一本抄寫得很是潦草的祈禱書,我浏覽着這本書直到聽見他以童聲大聲說道:“阿門”。

    他在胸口畫了個十字,站起身來跑到她身旁,等待她的祝福。

    她退後幾步,示意讓他跪在我身前。

    我看到他的小嘴不滿地撇了撇;可還是順從地在我身前跪下,而我将手放到他的頭上,對他說:“願上帝祝福你,保佑你,我的兒子。

    ”之後,他起身,飛快地跑了過去,跳上他的床,在上面蹦蹦跳跳了一陣,一直到她攤開被子,讓他躺進去,然後不假思索地親吻了他。

     我就像個站在他育兒室裡的陌生人,不知道自己受不受歡迎,我動作僵硬地走到他的床邊,俯下身子吻了他。

    他的臉頰溫暖,皮膚散發出新鮮的面包卷的氣味,像一隻暖融融的桃子。

     “晚安。

    ”我說。

     我邁步離開他的床邊。

    那個女人把蠟燭從窗簾旁拿開,自己拉着椅子坐到壁爐邊。

    她會坐在這裡,等他睡着——從他出生起,每晚都是如此。

    他會伴着她搖椅的吱嘎聲,看着火光照耀下她令人安心的側臉,漸漸入眠。

    我在這兒沒什麼可做的,他根本不需要我。

    “晚安。

    ”我又重複了一遍,然後輕手輕腳地離開了他的房間。

     我關起會客廳的門,在石階前停下了腳步。

    我正要下樓去找丈夫的時候,聽到上方的塔樓高處,有一扇門輕輕地打開了。

    這扇門直通屋頂,加斯帕有時會去那兒仰望群星,或是在戰亂時期從那兒留意敵軍的迹象。

    我第一反應是“黑心”赫伯特的手下潛入了彭布羅克城堡,而那人拔出了自己的刀子,朝樓下走來,準備放他的部隊從城堡的邊門進入。

    我背抵着亨利的卧室門,準備沖進他的房間,鎖上房門。

    我必須保護他的安全。

    我可以從他的卧室窗口發出警報。

    我會用生命确保他的平安。

     一陣輕巧的腳步聲,緊接着是高處的那扇門關上的聲音,然後是鑰匙轉動的聲音,我屏住呼吸,隻聽到又一陣輕盈的腳步聲,那是有人沿着塔樓的螺旋樓梯,蹑手蹑腳地向下走來。

     我立刻知道那是加斯帕,我能聽出他的腳步聲。

    我從暗處走出,輕聲說:“加斯帕!噢,加斯帕!”他直接跳下最後三級台階,上前抱住我,緊緊地抱住我,我的手臂環在他寬厚的背上,用力地擁抱彼此,仿佛無法忍受和對方分開。

    我退後了少許,昂頭望着他,而他立刻俯身親吻我的嘴唇,我感覺到身體裡燃燒的情欲和渴望,仿佛上帝以火焰回應了我的祈禱。

     想到祈禱,我這才喘息着抽身退開,他也立刻放開了我。

     “抱歉。

    ” “别那麼說!” “我還以為你在吃晚餐,要不就是在日光室裡。

    我本想悄悄地到你和你丈夫那邊去的。

    ” “我剛才和我的孩子在一起。

    ” “他見到你是不是很開心?” 我輕輕地比了個手勢。

    “他比較關心你。

    他很想念你。

    你回來多久了?” “我在附近待了差不多一星期。

    我不想回到城堡——擔心赫伯特的探子會知道。

    我不想引來他的攻擊,于是就在外面的山上藏身,等你回來。

    ” “我盡快趕來了。

    噢,加斯帕,你還要離開嗎?” 他又摟住了我的腰,而我情不自禁地靠在他身上。

    我長高了,頭能夠到他的肩膀。

    我覺得我們倆很般配,仿佛彼此的身體都能契合得恰到好處。

    我突然為我們永遠無法走到一起而感傷起來。

     “瑪格麗特,我的愛,我必須離開,”他幹脆地說,“有人懸賞我的頭顱,赫伯特與我也有不少仇怨。

    但我會回來的。

    我打算去法蘭西或是蘇格蘭,為真正的國王招兵買馬,我會帶着一支軍隊回來。

    相信我。

    我一定會回來,到那時這座城堡會重新屬于我,到那時,我們會勝利,而蘭開斯特家會重新坐上王位。

    ” 我發覺自己還抱着他,于是松開緊緊抓住他外套的手,後退幾步,又強迫自己放開了手。

    我們之間的距離相隔不到一英尺,卻讓我覺得異常失落。

     “你還好吧?”他藍色雙眼掃過我的臉龐,然後打量起我的全身,“還沒有孩子?” “沒有,”我說,“看起來也不太可能有。

    我不明白原因。

    ” “他對你好嗎?” “很好。

    他讓我随心所欲地去教堂祈禱,也讓我讀書學習。

    他從土地的收入裡拿出相當大的一筆錢給我零花,甚至還給我書,幫助我學習拉丁文。

    ” “确實不錯。

    ”他鄭重地評價道。

     “對我來說已經夠好了。

    ”我謹慎地說。

     “可愛德華國王會不會對付他?”他問,“你會不會有危險?” “我想不會。

    他騎馬去陶頓援助過亨利國王……” “他去參戰了?” 我幾乎笑出了聲。

    “是的,而且我覺得他不怎麼情願。

    但他得到了寬恕,所以我應該也連帶得到了寬恕。

    我們會帶亨利回家,過着平靜的生活。

    等到真正的國王奪回王位的那一天,我們會做好準備。

    我不覺得現在的約克公爵會顧慮我們。

    他有更危險的敵人要擔心,不是嗎?亨利大人在這個世界裡隻是個小角色;他喜歡平靜地待在家裡。

    的确,他讓自己顯得太過微不足道,根本沒人會在乎我們。

    ” 加斯帕笑了,他這樣的人生來就要在世界上扮演重要的角色,不适合平靜地待在家裡。

    “或許吧。

    不管怎麼說,在我離開的時候,他能保護你和這個孩子的安全,這讓我很欣慰。

    ” 我情不自禁地向前走了幾步,雙手握住他上衣的翻領,擡頭認真地看着他的臉。

    他的手臂環住我的腰,将我抱近他。

    “加斯帕,你要離開多久?” “等我召集到足以為國王奪回威爾士的軍隊以後,我就會回來,”他允諾說,“這裡是我的領地和權力所在。

    我的父親為之死去,哥哥也為之犧牲;我不會讓他們白白送命。

    ” 我點點頭。

    透過他的上衣,我能感受到他的體溫。

     “你不要聽信他們,以為約克公爵才是真王,”他低聲提醒我,“你可以對他們屈膝,可以低頭和微笑,但你要千萬記住,蘭開斯特家才是王室,隻要國王還活着,我們就有國王。

    隻要愛德華王子還活着,我們就有威爾士親王,隻要你的兒子還活着,我們就有王位的繼承人。

    記住這些。

    ” “我會的,”我低聲說,“我永遠都會。

    對于我來說,永遠都隻有……” 樓梯下傳來一陣喧鬧聲,吓了我們一跳,也提醒我應該去吃晚餐了。

    “你要和我們共進晚餐嗎?”我問他。

     他搖搖頭。

    “我還是不露面比較好。

    赫伯特要是知道我在這兒,就會立刻包圍城堡,而我不希望你和孩子受到威脅。

    我會讓人送食物到育兒室去,今天晚飯後,我去日光室見你和你的丈夫,明天一早就離開。

    ” 我更用力地抓住他。

    “這麼快?你這麼快就要離開?我還沒有好好看看你!亨利還想見你呢!” “我必須盡快離開,待得越久,你們就會越危險,我被抓住的可能性也越大。

    現在孩子交由你照顧,我也可以放心地離開了。

    ” “你就這樣抛下我?” 他歪嘴笑了笑。

    “啊,瑪格麗特,從我認識你以來,你一直是别的男人的妻子。

    看起來我隻是個古典愛情的崇尚者。

    就像吟遊詩人和遠方的情人。

    我所要求的僅僅是一個微笑,還有祈禱裡提到我的名字。

    我會在遠方默默地愛着。

    ” “可這也離得太遠了。

    ”我孩子氣地說。

     他沉默地伸出一根溫柔的手指,伸向我的臉頰,拭去那裡的一滴淚水。

     “沒有你,我要怎麼活下去?”我低聲說道。

     “我不能做任何使你蒙羞的事情,”他輕聲說道,“說真的,瑪格麗特,我不能。

    你是我哥哥的遺孀,兒子繼承了偉大的姓氏。

    我必須愛你、服侍你,而現在,我最該做的事就是遠走他鄉,招募軍隊,将你兒子的領地奪回,打敗那些與他家族為敵的人。

    ” 号角聲響起,宣示晚餐已經準備就緒,這聲音在樓梯周圍的石牆間回蕩,也讓我吓了一跳。

     “去吧,”加斯帕說,“今天晚飯後我就去日光室見你和你的丈夫。

    你可以告訴他,就說我在這兒。

    ” 他輕輕地推了推,于是我邁步走向樓下。

    我回望他的時候,他已經走進了育兒室。

    我意識到他十分信任照顧亨利的保姆,而他此時應該正坐在我熟睡的孩子身邊。

     加斯帕在晚餐後找到了我們。

    “我明天一早就離開,”他說,“幾個可以信任的人會将我接去騰比[5]。

    我在那裡安排了一艘船。

    赫伯特正在威爾士北部找我;即使他聽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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