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57年3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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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帝啊,”他說,“原諒我,瑪格麗特,但是,噢,上帝啊。

    你的确還是個孩子,還是個孩子。

    你就像我們的亨利一樣年幼,我應該照顧你們兩個。

    ” “沒有人應該照顧我,”我再次大叫起來,“因為你們都誤解了我,你們像傻瓜一樣嘲笑我。

    上帝看顧着我,我不會嫁給任何人!我要成為修女院的院長!” 他平複了呼吸,面孔仍因大笑而發紅。

    “修女院院長。

    很好。

    那您今晚要和我們共進晚餐嗎,尊貴的女院長?” 我瞪着他。

    “我要在自己的房間用餐,”我憤怒地說,“我不想和你共進晚餐。

    也許我再也不會和你共進晚餐。

    不過你可以讓威廉神父來找我。

    我要為沖撞那些冒犯了我的人而忏悔。

    ” “我會讓他去的,”加斯帕溫和地說,“我也會把最好的食物送去你的房間。

    希望明天能夠在馬廄見到你,我會教你騎馬。

    像你這樣重要的女士應當有屬于自己的馬;她應當能夠娴熟地駕馭一匹漂亮的馬兒。

    等返回英格蘭的時候,你應該騎着自己的漂亮馬兒。

    ” 我猶豫起來。

    “我不能受到虛榮的誘惑,”我提醒他說,“我是要成為修女院院長的人,沒什麼能讓我分心。

    你們早晚會明白的。

    你們不應該和我讨論這些凡俗之事。

    我應該掌握自己的人生。

    ” “當然,”他愉快地說,“但你不應該這樣誤解我,因為我就像自己承諾過的那樣,愛你、尊重你。

    我會為你挑選一匹好馬,讓你在馬背上顯得美麗動人,讓看到的每個人都羨慕你,雖然這對你來說毫無意義。

    ” 我夢到了四面雪白的修道院牆壁,還有一間巨大的藏書室,彩色插圖的大書用鐵鍊鎖在書桌上,而我每天都可以去那裡學習。

    我夢見了一位教我希臘文、拉丁文甚至還有希伯來文的導師,我可以用最接近天使的聲音誦讀聖經,也将知曉一切。

    在夢裡,我對學習和與衆不同的渴望得到了撫慰和平息。

    我想,如果我能成為學者,就能過上平靜的生活。

    如果我能每天按照修女院的戒律按時醒來,成日學習與鑽研,那麼我想,這樣的生活既能取悅上帝,又讓我愉快。

    我不在乎人們是否覺得我特别,因為我的生命本來就是特别的。

    我不在意人們是否覺得我虔誠,因為我可以作為虔誠的女學者而度過人生。

    我想成為自己想成為的那種人。

    我曾經把自己當做尤其神聖、尤其特别的女孩;但這才是我真正想要的生活。

    我真的希望如此。

     次日早晨,我起了床,穿好衣服,但在前去用早餐之前,我去了育兒室看望孩子。

    他仍然躺在搖籃裡,但我聽得到他輕聲嘟囔,有點像小鴨子在平靜的池塘中撲騰的聲音。

    我湊近搖籃,看到他笑了起來。

    他笑了,那雙深藍色的眼睛明顯認出了我,臉上那種滑稽而笨拙的笑容讓他看起來不那麼像是漂亮的玩偶,反倒更像個小人兒。

     “哎呀,亨利。

    ”我說着,他笑得更歡快了,仿佛他知道自己的名字,也知道我的名字;仿佛他知道我就是他的母親;仿佛他相信我們很幸運、有許多東西可以争取;仿佛我們有着無比光明的人生,而我除了生存之外也有值得期待的東西。

     他又笑了一會兒,直到被别的什麼事分去了心神。

    我看到他的臉上突然掠過一絲驚訝,片刻之後,呼吸加快,大哭起來,搖籃邊的女傭走上前來,推開我,把他抱出搖籃,帶着他前去乳母那裡。

    我讓她們抱着他,自己則穿過大廳去告訴加斯帕,小亨利也對我笑了。

     加斯帕在馬廄等我。

    他的身旁站着一匹高大的黑馬,它垂下頭,不時甩甩尾巴。

    “是給我的嗎?”我問,努力讓聲音聽起來不那麼興奮,但那确實是一匹高頭大馬,我以前隻騎過馬夫長牽着的馬駒,長途旅行的時候則是坐在馬夫身後的女用鞍座裡。

     “這是亞瑟,”加斯帕溫和地說,“它很高大,不過非常溫馴,很适合讓你學習騎術。

    它曾是我父親的戰馬,隻是現在年紀大了,不适合騎馬比武。

    但它非常勇敢,無論你要去哪兒,它都會安全地把你送過去。

    ” 那匹馬擡頭看着我,眼中深沉的黑色看起來讓人感覺值得信賴,我走了過去,伸出雙手。

    馬頭低了下來,寬大的鼻孔朝我的手套噴出鼻息,然後溫柔地用嘴唇碰了碰我的手指。

     “我會跟在你身邊,亞瑟也會走得很慢,”加斯帕承諾道,“到這兒來,我會扶你上馬。

    ” 我走了過去,他扶着我跨坐在馬上。

    當我在馬鞍上平穩落座的時候,他幫我整平長裙,蓋住靴子。

    “好了,”他說,“現在雙腿保持不動,輕輕地貼着它的身體就好。

    這樣它就能感覺到你的存在,你也可以坐穩。

    抓住缰繩。

    ” 我拎起缰繩,亞瑟随之擡起了頭,對我的觸碰有所反應。

    “它是不是不想走?”我緊張地問。

     “輕輕踢一下它,告訴它你準備好了。

    如果想讓它停下來,可以輕輕地拉緊缰繩,”加斯帕伸出手,教我把缰繩挽在手指上,“試着讓它走上幾步,你就會明白怎麼讓它走,怎麼讓它停。

    ” 我輕輕地用腳跟碰了碰它,而它踏出了一大步,吓了我一跳;于是我又拉了拉缰繩,它立刻順從地停了下來。

    “我做到了!”我喘着氣喊道,“它停下來了!是不是?它是不是按我的吩咐停下來的?” 加斯帕擡頭對我笑了笑。

    “它會為你做任何事情。

    你隻要給它明确的指示,它就會明白你想讓它做什麼。

    它一直為我父親忠心耿耿地效力。

    我和埃德蒙最初都是騎着它學習馬上比武,現在,它也會成為你的導師。

    也許它能活到小亨利長大成人,在它背上學習騎馬的那一天。

    現在,試着将它騎出馬廄,走到城堡前面的庭院去。

    ” 我更加自信地讓亞瑟邁開步子,這一次沒有讓它停下。

    它巨大的雙肩向前移動,但背脊非常寬闊,足以讓我平穩而輕松地坐在上面。

    加斯帕走在前面,但并沒有拉着缰繩。

    是我,隻有我自己,讓這匹馬兒走過庭院、穿過大門,然後來到通往彭布羅克城堡的路上。

     加斯帕緩步走在我身邊,仿佛他是出來呼吸新鮮空氣的。

    他沒有擡頭看我,也沒有看着馬。

    他的表情像是走在一位出色的女騎手的身邊,而他隻是同行而已。

    直到我們在路上拉開了一段距離之後,他才開口道:“你要不要讓它掉頭往回走?” “怎麼讓它轉身?” “輕輕把它的腦袋往一側拉。

    它會明白你的意思的。

    再用你的雙腿稍微夾緊它,它就會繼續往前走。

    ” 我照他說的做了,于是亞瑟掉轉方向,朝家那邊走去。

    攀登這座小山的路并不難走,我駕着它一路穿過庭院,拉到馬廄裡,而它自覺地走到上馬用的木塊旁,等待着我下馬。

     加斯帕扶我下馬,然後給了我一塊面包皮,讓我遞給馬兒。

    他向我演示如何攤開自己的手掌,讓亞瑟用它的嘴唇找到食物,然後他叫來馬童,讓對方将亞瑟牽走。

     “你明天還願意再騎馬試試嗎?”他問,“我可以陪你騎馬出去走走;我們可以讓馬并排而行,走得遠一些。

    也許可以沿河散散步。

    ” “當然願意。

    ”我說,“你現在要去育兒室了吧?” 他點點頭。

    “他一直都是在這個時候醒來的。

    他們允許我解開襁褓,讓他活動一下。

    他喜歡自由的時刻。

    ” “你真的非常喜歡他,對嗎?” 他羞澀地點點頭。

    “他是埃德蒙留給我的全部,”他說,“他也是都铎家族的最後成員。

    是這座城堡裡最珍貴的東西。

    而且誰知道呢?也許有一天,他會成為全威爾士,甚至是全英格蘭最珍貴的東西。

    ” 在亨利的嬰兒房裡,我可以看出加斯帕是受到此地歡迎的常客。

    他有自己專用的椅子,可以坐在那裡,看着她們緩緩地為嬰兒解開襁褓的束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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