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始森林與溫室

關燈
樣在黑暗中顯現,從昏暗變得一點點清晰,之後,每片樹葉都可以清晰地看見,房子的大門向兩邊打開,人們走到街道上,開始彼此交談。

    最後,一張嘴朝另一張嘴靠攏過去,他們的眼睛下意識地閉上。

     屋裡陰涼。

    玻璃櫃裡的儀器熠熠閃光。

    抽屜裡存放着父親做學術研究用的各種工具,一些大腦切片标本;父親曾寫過一部研究它們病變的著作,并且自己花錢将書出版。

    這些書在書房裡堆放了幾百本。

    在那個時期,戰争的前夕,父親已不再接診新病人了,隻有三位病人還經常來,他們都是從很久以前就向父親求醫的老病号:一位是法庭的法官,一位是腦袋抖動不停的老婦,還有一位患了癡傻症,他原是在飯館裡為就餐客人表演小提琴的吉蔔賽樂隊首席小提琴手。

    父親對他的這三位病人就像對待家庭成員。

    病人們尊重父親。

    他們通常坐在這個房間,在晚飯之後,像一家人一樣,彼此謙和、禮貌地聚在一起。

    腦袋抖個不停的那位女士和艾泰爾卡一起做着針織;法官衣着正式、表情嚴肅、懷着期盼地坐在一盞大落地燈下,懷裡攬着阿貝爾;吉蔔賽小提琴手握着琴弓,腋下夾着提琴,模仿著名音樂家們的潇灑造型,微微倚靠在鋼琴上。

    好幾個小時過去了,他們就這樣沉默不語,好像期待着什麼事情發生,誰都不說一句話。

    而父親則俯身坐在桌前,反反複複、仔仔細細地擺弄那些大腦切片,并不注意他的病人們。

    将近十一點鐘,父親給出一個手勢,表示他們可以走了。

    這時,他們會深深地鞠一個躬,然後離開。

    隻在極少的情況下,父親會在這種獨特的聚會上開口講話;這種時候,三位病人都會傾盡他們全部的崇敬之情,以一副嚴肅到要流露出痛苦的表情轉身朝向父親,聆聽他的聖旨。

    父親通常會說“今天天氣很冷”——他們點頭,然後重又回到各自冥想的世界。

    腦袋抖動不停的女士以她高頻率的眨眼表示自己的完全贊同,法官和吉蔔賽小提琴手則眉頭緊蹙,繼續琢磨這句話裡更深層的含意。

    這樣的夜晚填滿了男孩的童年。

     他還記得兩個場景,它們同樣發生在這間屋裡。

    其中一個場景更是深埋在他所有記憶的最底下。

    當時他隻有四五歲,獨自一人坐在房間的地闆上玩耍。

    父親走了進來,挨着他坐下,什麼也沒有說,直接開口給他唱歌: 在月光下 我的朋友皮埃爾……注 男孩會唱這首歌,姨母以前教過他。

    父親的嘴時張時閉,做着古怪的鬼臉沖着他笑,從兩排碩大的牙齒之間,用滑稽的孩子腔擠出這首歌。

    男孩明白,父親想把一切都做得完美,包括自他降生後發生在他們父子之間所有的一切——沉默,孤獨,距離,以及全部的魔幻,他們至今生活在它們的幻影裡;然而,他僅想通過這樣一個舉動來解決這一切,就像現在這樣,坐在兒子身邊滑稽地唱童謠。

    他難道瘋了麼?男孩暗想。

    父親的嗓音聽上去變得更加怯懦。

    他繼續唱着: 我不想把我的筆
0.053328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