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見了,我的小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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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腳後跟。

    他猛地一跳,松開一隻手,但另一隻手仍然抓住已無一絲力氣的雅姐,繼而用他那隻大腳對着白毛的腦袋沉重地踢來。

    狗躲閃不及,被踢出一丈多遠。

    它滾了一下又起來,“呼”地撲上去。

    它咬他的腿肚,跳起來咬他的指頭。

    它的狠勁,十條狗加在一起也不及。

    它把他的衣服咬破了,撕成布條。

    它使他幾處流血。

    它也終于在一次飛撲時,被他的腳猛烈地踢中了肚皮,滾到一丈以外的墒溝裡。

     惡棍想給還是孩子的星星一個無恥的嘲笑,可是當他轉過身來時,他哆嗦了—— 星星一手捏着拳頭,一手舉着鋒利的鐮刀一步一步地走過來。

    他的眼睛,完全不是一個孩子怯懦的眼睛,它在燃燒,從深處迸發出一種令人懼怕的力量! 這種力量大到使可以把十個星星都能擊倒的毛胡子,在這對眼睛面前哆嗦了,松掉雅姐,朝後退去,退去,然後轉身沿着田埂溜了。

     黎明終于來到。

     雅姐用胳膊支撐起身體,望着星星。

    星星也望着她。

    她顫抖着嘴唇,淚珠順着她那優美的鼻梁滾下來。

    當星星來攙扶她時,她禁不住将他抱住,并在他汗淋淋的額頭上吻了一下:“謝謝你,弟弟!” 太陽出來了。

     星星抱着蘇醒過來的白毛,和雅姐坐在地頭的荷塘邊,他們都沒有力氣了。

     池水清冽,第一朵荷花已從污泥裡出來,不帶一點污迹,新鮮,靜潔地開放在綠葉間。

     這孩子用手摸了一下被雅姐吻過的額頭,把臉埋在白毛長長的絨毛裡,哭了…… 5 冬天,遠離村莊的一片荒野上,村民們正在凜冽的寒風中挖掘着一條大河。

    身體纖弱的雅姐,挑着一擔一百多斤重的泥擔,在攀登又陡又滑的土坡時,終于堅持不住,一下子暈倒了…… 她被送了回來。

    現在,她筋疲力盡地躺在床上。

    她像一隻受傷的白天鵝,烏黑的眼睛裡含着讓人愛憐的、似有似無的淚光。

    她是在思念什麼?城市?媽媽?還是死去的爸爸和小弟弟? 這半年裡,毛胡子總是一副冷酷的面容,用惡毒的目光偶然看她一眼,然後用低沉緩慢的聲音給她分派男人們幹的重活兒。

     “老狗!”媽媽一邊用刀剁着給雅姐煨湯的肥母雞,一邊狠狠地罵毛胡子,“我劈了他!”她一刀劈下去,雞肉飛開了,刀深深地嵌進了剁闆裡,扳動了好一陣,才拔了出來。

    她一邊罵,一邊用袖子擦着眼淚。

     星星默默地畫畫兒。

    這孩子比以往任何時候都刻苦專心。

    那些屬于孩子們的活動和玩藝兒,對他暫時失去了全部吸引力——他看到,每當雅姐見到他的畫時,她蒼白的臉上就會因為高興泛起紅光,那雙無神的眼睛就變得亮晶晶的,憂郁的嘴角就流露出微笑。

     他要以自己的畫兒安慰雅姐。

    他期望雅姐早點兒恢複健康。

    冬天多美呀!他幻想着:背着畫夾兒,和雅姐歡樂地跑在被大雪覆蓋了的冬天的原野上,然後,畫這潔白原野上的樹,小河,茅屋,在雪地上走動的野雞和蘆葦叢中那些不怕寒冷、輕盈地擺着舞姿的白鶴…… 可是雅姐身體很虛弱,一天兩天起不來。

     這天,天未大亮,星星不等家裡人起身,就走出家門。

    他肩上扛着家裡那張魚網…… 夜裡,他做了一個夢,夢見自己打了一條四個鼻孔的金色鯉魚。

    奶汁一般的湯,讓雅姐立即恢複了健康。

     他要打到這種魚。

     天奇冷,他沒走幾步,耳朵就凍得疼痛起來。

    他放下了毛皮帽子。

    凍雪在他那雙笨重的蘆花鞋下“咯吱咯吱”地響着。

     太陽像是畏懼嚴寒,還沒露面,靜靜的原野,一片銀灰色。

    遠處地平線上的樹林和村莊還是一團團模糊的影子,像山峰,又像凝然不動的煙氣。

     出門就是河,可星星沒有在它們身邊停下。

    他要走很遠很遠的路到月亮湖去——夢裡,那魚是在那湖裡打到的。

    那魚确實有,但極為稀有,比一般鯉魚多兩眼鼻孔,一身金光,好看得很。

    這裡的人把打到這種魚看成是一個打魚人的好運氣。

    星星隻是聽大人們用一種羨慕的口氣說過這種魚,自己長這麼大,還未見過。

    夢見月亮湖,大概是因為大人們說,這種魚隻有月亮湖有。

     太陽到底慢慢出來了,雪野染上溫柔的紅色,紅色又慢慢變成金紅色、金黃色,最後變得熾白,世界一片明亮,像一個童話世界。

     星星一步不停地走到月亮湖邊。

     岸邊拴着一隻小船兒。

    他同水邊茅屋裡的主人打了聲招呼,駕着小船,離開岸邊。

     寬闊的月亮湖,晃動着寒氣襲人的湖水。

    湖岸上,一棵兩棵的垂楊,落滿了雪花,被寒風凍住,像一株巨大潔白的珊瑚。

    水邊,是一圈彎彎曲曲、鋸齒一般的冰沿,大湖像鑲了一圈銀色的花邊。

    小河早凍得結結實實,湖由于太大,加之這幾天總是有風,湖水不停晃動,終于沒有結成厚冰,破碎的薄冰在水面上擠擦着,發出咯吱聲,像玻璃片在陽光下閃爍。

     星星的小船擠開薄冰,來到大湖中央。

    遠遠看去,這隻小船像個黑色的月牙兒浮在水上。

     狗蹲在船頭上,有時偏着腦袋,驚奇地看着水中自己雪白的影子,把它當成同類,并想用爪子去撓它一下。

    有時被空中的野鴨所吸引,偏臉望着,莫名其妙地“汪汪”兩聲,又出神地望着水中那個跟自己一起動作的影子。

     星星抓着網,猛一旋身子,網從手中飛出,在空中飛張開來,落進水中,小船兒晃蕩着。

    略停片刻,星星慢慢地将網往船上拉着。

    當他雙手一接觸到水淋淋的魚網時,頓時覺得刺骨寒冷,像抓了兩把鋒利的刀片。

    他輪換着把手送到嘴巴上呵着熱氣,終于把網拉上船——打到了幾條鲫魚。

    可是他随即一抖魚網,把它們又放了——他家不缺這号魚,他要打的就隻是那四個鼻孔的金色鯉魚! 一網、兩網、三網……他的手凍得發脹了,疼得麻酥酥的,身上直冒冷汗珠兒。

    他隻好在船闆上先坐下,把手籠進袖子,他望着冷得發藍的湖水:魚兒呀,你在哪兒藏着呢?求求你了,進網吧!咱雅姐瘦得厲害呢! 狗這會兒似乎終于弄明白了小主人要從河裡撈什麼,用眼睛使勁朝湖水裡看,仿佛要看清湖底世界似的。

    見星星着急,它也急得在船上“嗚嗚”地哼着,用爪子不住地撓着船闆。

     一個上午就這樣過去了。

    天空中那輪太陽眼見着變黃、變淡。

    最後終于被雲遮住。

    天陰沉下來。

    過不多一會兒,飄起雪花,無聲無息地落進變得發黑的湖水裡。

     狗收緊了身子。

     星星用凍僵的手豎起衣領,不讓雪鑽進脖子。

    他的氣力消耗得很厲害,每撒一網,總要用發亮的牙齒咬着凍紫的唇。

    這孩子要跟這大湖拼了,不從它懷裡掏出那魚,就甯願凍死在這湖上!雪越飄越大,就像扯棉絮似的,一團團的。

    他的衣服落滿雪,又被風凍住,硬邦邦地作響,像古時候打仗時穿的一身銀色铠甲。

    随着天光不斷暗淡,他的脾氣變得越來越壞,直到後來都産生了一股惡毒的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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