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見了,我的小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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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溪流聲。

    早晨、傍晚……一有空兒,她就帶着星星作畫去。

     星星畢竟是個孩子。

    孩子世界裡的那些跌打滾爬的玩鬧,總不免引誘着他。

    雅姐并不想割斷星星與這個世界的聯系,把他變成個小大人兒。

    可是她不讓他光惦記着野去,把畫筆送到他面前:“你得學點東西,尤其是個男孩!……”這時候,她不像個姐姐,倒像一個嚴肅的媽媽。

     她給了星星許多人世間的道理,許多人生哲學,教會了他許多鄉下孩子不會有的東西。

    她按照城裡一個文化人家的标準塑造這個有着天分的捏泥巴的男孩兒。

    她身上有一股奇特的力量,調整着,改變着,引導着這個鄉下頑童。

    有時,她隻一個溫柔而又固執的眼神,就能輕而易舉地阻止星星一個男孩特有的莽撞行動。

     “你就聽你雅姐的!”媽媽故意擺出嫉妒的樣子。

     就聽!不久,他的那些稚拙的畫兒就在家裡到處張貼開了。

    雅姐的床頭還闆闆正正地貼了一張哩。

    在孩子們中間,他簡直就是一個了不起的大畫家。

    他們常常圍着他,新鮮好奇地看着他畫輕落在荷葉尖尖上的紅蜻蜓,畫帶着雞雛兒在草叢裡覓食的白母雞。

    這時候,他是驕傲的。

     也夠媽媽得意的了:“咱們家星星,畫什麼像什麼!” 可是,星星很快地為自己的畫兒感到害羞了…… 這是一個晴朗的早晨,星星起床後問媽媽:“雅姐呢?” “她蒙蒙亮就出去了,坐在大堤上畫畫兒呢。

    ” 星星跑到大堤上。

    他怕驚動了雅姐,輕手輕腳地走到她身邊。

    雅姐一動不動地坐着,雙手托着下巴,凝眸眺望着東方。

    星星走到她身旁,她都未覺察。

    他忽然發現,雅姐那細長的睫毛上挂着兩顆晶瑩閃亮的淚珠。

    她是怎麼啦?想家了?活兒太累了?他不明白,撲閃着眼睛。

     “雅姐……”過了一會兒,他低聲叫道。

     雅姐一側臉,見是星星,微微有點羞赧,用手擦去淚珠。

    星星用疑惑的大眼直直地望着她。

    她用舌尖輕舔了一下濕潤的嘴唇,一笑,把一幅面從夾裡取出:“星星,看,姐姐剛剛畫成的。

    ” 這是一輪初升的太陽。

     這個十三歲的少年,頓時被一種色彩,被一種情調激動得不能自已。

    他兩眼生輝,滿臉漲紅,鼻尖上冒出汗珠兒,手到處抓摸着,張合着嘴巴,想要對雅姐說什麼,可是又磕磕巴巴地什麼也說不出,很着急。

    他現在這般年紀,他現在這等水平,當然是不可能說清楚他雅姐的畫所透出的那股難以言說的美的。

    但他畢竟十三歲了,畢竟跟着這樣一個姐姐生活了整整兩個年頭了,他有了這裡的一般孩子所沒有的靈性和對美的感受力。

     啊,這是一輪什麼樣的太陽!它從河灣的碧水裡升起,帶着最後一顆水珠,與水分離了。

    它像一顆飽滿的果子,色澤豔鮮。

    又像盛在一柄銀湯匙裡的生的、流動着的蛋黃,那湯匙不知怎麼顫抖了一下,這流質溢出來了,随風一吹,飄飄灑灑地落下,撒在河灣裡…… 雅姐依舊凝眸東方。

    那輪太陽升高了,把世界染成燦燦的金黃。

    她的睫毛上又挂上兩顆淚珠。

     “雅姐……你哭了?” 雅姐閉合上眼睛,隻剩兩條美麗的黑線。

    過了一會兒,她睜開眼睛,把手輕柔地放在他的肩上,仰望着天穹:“你長大了,就懂了。

    你也會被太陽感動得掉淚的。

    ” 星星望着她的眼睛,似懂非懂。

     “等你知道愛太陽,你的畫就畫好了。

    ”雅姐說。

     他在朦胧裡,但他那雙天真、聰慧的眼睛裡卻閃着亮光…… 4 雅姐愛太陽和月亮,愛土地和河流,愛輕風和雨滴,愛那春天似乎流動着的綠色。

    她是那樣溫柔,那樣恬靜,那樣優雅,那樣含情脈脈,微微憂戚裡含着高貴的神情。

    世界在她眼裡,多美呀!她本身又有多美! 這裡的莊稼人對她懷着特殊的聖潔的情感。

    她到他們家串門,大娘總是用衣袖把凳子擦了又擦,才讓她坐下,臨走時,大娘總又下意識地用手把她的衣服拂一拂。

    粗野的莊稼人在一起說着粗俗的話,她走來了,一個個怕髒了什麼潔白的東西似的,話兒忽然幹淨起來,不帶一絲俗氣。

    她在河邊梳洗那頭秀發,在距她十米遠的上遊舀水澆菜的大伯會停下舀子——怕将水弄渾了…… 她在他們中間是歡樂的。

    像陽光下一隻白胸脯的呢呢喃喃的燕子。

    可是,有時她也有憂愁,甚至露出一種惶恐,仿佛陽光下有一塊陰影不時地跟着她,而她又太膽小,太怯弱。

     人們不知道這是為什麼,不時以關切、探詢、撫慰的目光看着她——她是全村人的驕傲!純樸的鄉下人,本能地、小心翼翼地保護着她。

     不知為什麼,最近雅姐天蒙蒙亮去打早工,或是天黑了還在幹活時,媽媽總要叫星星:“去,你雅姐膽小,跟在她身邊。

    ” 星星看到,雅姐身邊有他時,她的眼睛裡再也沒有疑慮和恐慌了。

    星星很驕傲,仿佛自己已不是十四歲,而是個真正的大人。

     這天又是天剛蒙蒙亮,毛胡子隊長敲響了雅姐的窗子:“趁早涼,起來割麥子去,大家都下地了。

    ” 雅姐起來了,她舉着油燈走到星星的床邊,見他睡得十分香甜,她猶豫了。

    最後,她沒有叫醒他,獨自拿着鐮刀出門了。

    乖巧的狗像往常一樣執行着小主人的命令,寸步不離,緊緊地跟着雅姐。

    她蹲下身子,用手在它長長的毛上愛撫了幾下,和它走向離村子半裡外的麥地…… 星星正在夢裡與雅姐坐在河沿上畫落日前頂部閃閃發光的蘆葦,猛聽見狗“汪汪”叫喚,睜開眼,隻見狗像人似的站在他的鋪邊,不安地用爪子撓着他。

     “怎麼啦,狗!” 狗“汪汪”着,不斷地用眼睛看着門外。

     “雅姐呢?雅姐!” 裡屋沒有回答。

     狗急得在屋裡又蹦又跳。

    星星慌了,跳下床。

    狗箭樣蹿出門外,然後又掉過頭“汪汪”兩聲,顯然在告訴它的小主人:快呀,跟着跑!星星撒丫子緊緊相跟。

    天還沒有完全大亮,他着急,沒留神腳下,滾進了一丈深的涸溝。

    摔得很重,兩眼一黑,閉上了眼睛。

    時間仿佛一下終止了,世界上的一切消失了。

    星星軟軟地躺在溝底上,無聲無息。

    後來,他終于在狗焦躁的狂吠聲中醒來了。

    “雅姐!雅姐!……”他心裡呼喚着,掙紮出涸溝,繼而又跟着狗跑去…… 靜悄悄的麥地裡,弱小、文靜、純潔的雅姐在毛胡子隊長黑色而粗壯的胳膊裡掙紮着。

    地裡沒有一個人,他把她騙了。

    這個惡棍、野獸,他要毀掉全村人的驕傲! 她掙紮着,可是她的力量是多麼微弱。

    她的掙紮不過是惡鷹爪下一隻可憐的小鳥的掙紮。

    她終于憤恨、羞辱、恐懼而絕望地閉合上了她那對總是用溫柔、恬靜的目光向人們微笑的黑眼睛。

     星星和他的狗到了! “咬!”星星狠狠一咬牙,指着那個彪悍、冷酷的惡棍。

     像一道白光,狗沖了上去。

    這是一條真正的狗。

    它一口咬住了毛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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