疲憊的小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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醜角色。

    那時,孩子已經七歲,能記事了。

     所謂馬戲團,就是幾隻瘦猴,幾條醜陋的狗,還有一隻掉了毛的狗熊。

    他的任務,就是在它們表演之間,穿插一些讓人發笑的小把戲。

     他帶着孩子,随着馬戲團到處流浪。

    到底要走向哪兒,是從來沒有定數的。

    夜裡,他們或者是歇在人家的馬棚裡,或者與那些散發着膻味的動物們擠在一間堆放草料的庫房中。

    總是奔波,或在風中,或在雨裡,或在曠野上,或搭乘一隻小木船慢吞吞地往前去。

    這些時候,過去的那種感覺已經蕩然無存了,剩下的僅僅是關于如何生存的心思。

    他甚至已經忘記了自己這一偉大的舉動,忘記了自己所做出的巨大犧牲,仿佛他本來就應該養活這個孩子似的。

    一句話,隻有現在,沒有了過去。

    由于如此,現在所做的一切,所忍受的一切,皆變得非常平常、全在本來的意義上,沒有任何令人激動和快慰的地方。

     這個孩子在他眼中的特殊性也漸漸消失了。

     但當孩子偶然從他與一位朋友的談話中得知自己的來曆時,卻把他的一切行為都深刻地烙在了記憶裡…… 演出在一個打谷場上進行着。

    汽油燈發出顫抖卻又刺人眼睛的白光。

    馬戲團的到來,使無聊的鄉村興奮得發瘋,人們從四村八舍呼呼湧來,一時間,人聲鼎沸,煙嚣塵上。

     那隻瘦猴表演完畢,在台上撒了泡尿,引得土台下的觀衆笑得人仰馬翻。

     他出場了,戴了一頂可笑的小花帽,擠眉弄眼吐舌頭,俗不可耐地朝觀衆進行滑稽表演。

    為了達到某種效果,他不惜自己的形象,甚至不惜侮辱自己。

     觀衆一陣陣狂笑。

     這正是馬戲團的頭頭要求他達到的效果。

     不知是誰将墊在屁股下的草把扔到台上,随即許多人都扔了起來,飛蝗一般,紛紛砸在他的臉上。

    他不能惱,還笑嘻嘻的,仿佛他是很歡迎這種胡鬧的。

     一個喝了酒的光着身子的年輕農民居然跳上台來了。

     他笑嘻嘻地迎過去。

     年輕農民用迷迷瞪瞪的眼睛望着他,突然一把将他頭上的帽子抓了下來,戴在了自己的頭上。

     台下一片瘋笑。

     那年輕農民含含糊糊地說:“它……它哪兒該……該戴在頭上……”說着一把将帽子抓下來,夾在了褲裆裡。

     他追過來要奪回這頂帽子,年輕農民連忙将帽子抛到觀衆堆裡。

     于是這頂帽子被抛來抛去,最後,竟有一個惡作劇的壞小子往裡頭撒了一泡尿後又将它濕漉漉地甩回到土台上。

     他站在台口,嘴唇哆哆嗦嗦。

     台下人笑倒了一片。

     他低下頭去,一步一步走向後台。

     台下的人在呐喊:“小醜!小醜!” 孩子趕緊跑到台後。

     他,一個中年漢子居然坐在黑影裡哭了。

     孩子很懂事地坐到他身邊。

     當天夜裡,他帶着孩子離開了馬戲團,茫無目的地走向了他方。

     4 又過去了三年,孩子十歲了。

     他的頭上已經過早地冒出白發,背也明顯地駝起來,滿臉皺紋,又深又亂,眼神顯得很疲乏。

    他再也不去思考自己。

    他什麼也不思考。

    他有點兒麻木,完全忘記了自己在做什麼、為什麼。

     這年秋天,他又被人打了。

     這天,他領着孩子路過一個水果攤,孩子見到剛上市的柿子,有點兒挪不動腳步,眼睛饞巴巴地盯着柿子看。

    他停下,摸索着口袋。

    口袋裡太羞澀,他好不容易才掏出幾毛錢來。

    思量了半天,又把幾毛錢放回到口袋裡。

     他和孩子坐到馬路邊上。

    孩子總用管不住的眼睛看那水果攤,而他總在考慮到底給不給孩子買那柿子。

     “走吧。

    ”孩子要抵擋那誘惑,說。

     “你就坐在這兒,我去買兩隻柿子。

    ”他說。

     他一步一步地挨到了水果攤跟前。

    柿子剛上市,買柿子的人擠滿了水果攤。

    他在一旁猶豫了好一陣,也擠了進去。

     孩子很老實地坐着等他的柿子。

     過不一會兒,水果攤那邊好像發生了什麼事情,隻見買柿子的人慌忙閃開。

    孩子很快看到,那個年輕健壯且又兇狠的小攤販一把揪住了他的脖領,大聲喊叫着:“賊!” 孩子立即跑過去。

     “把柿子掏出來!”小販把他的脖領揪得更緊。

     他滿臉憋成豬肝色,眼珠暴凸着,抖着手,從右邊的褲子口袋裡掏出一隻柿子來,輕輕放回到水果攤上。

     “還有一隻!”小販使勁地推搡着。

     他隻好從左邊的褲子口袋又掏出一隻柿子,直着脖子蹲下去,把它也放回到水果攤上。

     孩子雙手抱住他一隻胳膊,用哀求的目光望着小販。

     小販不理孩子,沖着他問:“你他媽的,怎麼說吧!” 他的神情完全像個死人。

     “你他媽的臭不要臉!”小販勒住他的脖領,将他拖了一個圓圈。

     “松手吧,松手吧!”孩子可憐巴巴地對小販說。

     “松手?松手可以,他必須買我兩斤柿子,五塊錢一斤!” 人們似乎很樂意發生這種事情,有人說:“對,讓他買兩斤柿子,五塊錢一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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