涼風

關燈
人兒讀自己的小說,久我感到有些不好意思。

     “對了,手術定下來了?” “好像是下星期一下午。

    ” “很快就結束了吧?” “聽說要一兩個小時,要将頭部骨頭移開呢。

    ” “頭部骨頭?” “額頭上,太陽穴附近的骨頭……” 久我不禁将沒拿電話的手在自己太陽穴的周圍摸了摸。

     “是個大手術呀!” 連頭上的骨頭都要拆下來,梓的擔心不是沒有道理的。

     “别擔心。

    ”久我想說這話,卻感到聽來實在枯燥空洞,于是便換了個話題。

     “給你送鮮花好嗎?不寫我的姓名……”梓也許還在猶豫不決,過了一會兒才問道: “真的送我嗎?” “當然,隻要你允許,就送插在花瓶裡的品種好嗎?” 盆栽的花是帶根的,拖泥帶水的,送到病房裡很不方便。

     “有放的地方嗎?” “沒有窗台,不過放在床頭櫃上也不錯。

    ” “那麼,不要太多,淡雅些的好吧?” “隻要兩三束就夠了。

    見到花,就會感到你就在我身邊。

    ” “你這樣想,我真高興。

    ” “另外,手術後,眼睛上的繃帶一拆掉,首先映入眼中的,就是你的鮮花呀。

    ” 梓的這些話,使久我興奮得熱血沸騰,恨不得馬上飛到她的病房裡去。

     那次電話後的兩天,是星期一梓動手術的日子,這天沒有接到梓的電話。

     這天手術,一大早開始應該吃藥什麼的,要做一大堆的術前準備,無暇打電話;也或許是有家人在旁邊,不方便。

    總之,如果按預定計劃動了手術的話,會有一段時間聽不到梓的聲音。

     久我想到這裡,突然感到梓似乎出了遠門,有些不安。

    如果手術中梓的情況有什麼變化,自己也一點不知道。

     當然不會有什麼不測,久我安慰着自己,但萬一梓有什麼三長兩短,自己一點也不知道。

    她的丈夫當然是不知道久我的。

    她的兒女也不知道;即使知道了,有關梓的事情,他們也不會特意來告知久我。

     想到這裡,久我心裡更加焦躁不安。

     不管世人怎麼看,久我認定,自己與梓是實實在在的愛侶。

    而且,也不會有人認為他們的關系是靠不住、脆弱不堪的。

    可現在與梓的聯系一下子斷了,兩人的距離似乎一下子拉開了,相親相愛的感情也倏然消失了。

     這天,久我的案頭積着好多工作。

     一個短篇小說與一本随筆集近期要交稿了,其中的短篇小說已是過了約定交稿日期一天了。

     在曆史小說的作家中,久我作為中堅分子,很受出版社的青睐,可也沒有到達非他莫屬的境地。

     所以久我也不敢怠慢,他想趕緊忘掉梓的事,将稿子趕出來。

    可腦子就是一下子轉不過來。

     不止一次了,每當他絞盡腦汁仍寫不出東西時,便會怨恨起自己的這個職業。

     如果他是公司職員,或是工人,每天按時去公司或工廠上班,和大家一起勞動,便不會有什麼煩惱。

    特别是體力勞動,純粹地靠體力幹活,不是什麼艱難的工作。

     可寫東西就不同了,一個人悶在屋裡,對着稿紙,并不一定能寫出東西。

     當然,和大家一起勞動有時是煩人,人際關系也傷腦筋,但從不用太動腦筋這一點來說,那工作還是十分舒适的。

     總而言之,現在别再東想西想的了,趕緊把稿子趕出來才是。

     對自己這麼說着,他坐到桌子前,先靜下心看些相關資料,想這樣漸漸将心思轉移過來,再動筆。

     兩個小時過去了,重要的稿子卻還是沒什麼進展。

    大腦感到疲倦,他便擱下筆,點上了支香煙。

     已是傍晚五時了,天氣預報說的台風就要來了吧?天上的雲流動很快,天空也籠罩在暮色之中了。

     久我抽了根煙,又讓女秘書泡了杯咖啡,喝了一口,又想起了梓的事情來。

     今天下午動手術的話,現在該結束了。

     不知手術是否順利。

    越想越擔心,久我終于忍不住撥通了梓所在醫院的電話。

     “喂喂,是住院部……” “對不起……” 久我停了一下,吸了口氣,鼓了鼓勇氣說道: “請問一下,加納梓的手術做完了嗎?” “請問是哪一位?” “我是她的一位朋友,聽說她今天下午做手術……” “不是問你,是問病人的名字。

    ” 久我馬上慌慌忙忙地将梓的姓“加納”又說了一遍,護士便爽快地回答: “早就做好了……” “那麼,順利嗎?” “是的,有什麼事嗎?” “沒有,順利就好。

    ” 盡管電話裡看不見,久我還是恭敬地鞠了個躬,将電話放下。

     終于知道了,梓的手術看來是蠻順利的。

     護士的話是不會錯的,剛才還在胡思亂想着會有什麼三長兩短呢。

     這也許還是因為兩人之間不夠默契吧。

     久我總算放下了一顆心,同時又為自己不能堂堂正正地詢問心愛之人的病情而感到遺憾。

    久我這樣想着,無可奈何地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

     這天夜裡,久我做了個夢,夢的最初是有關頭蓋骨的,慢慢地又夢見了梓。

     不知是在什麼地方,好像是在久我小時候家裡的貯藏室内,陳舊的家具,黑黝黝的頭蓋骨雜亂地丢棄在一起。

     好像高中時的朋友也在,可又像隻有久我自己一個人,再看那頭蓋骨,黑洞洞的兩個窟窿使人毛骨悚然。

     好像又是朋友在一旁問這是誰的頭蓋骨。

    久我心裡明白,這是梓的骨頭。

     頭蓋骨被随意地棄放在舊沙發的一角,久我想将它拾起,卻發現那眼窟窿裡有着花的根須似的東西,牽得牢牢的,很不容易搬動。

     急着要将骨頭拾起,卻發覺在房間的角落裡,穿着和服内衣的梓站在那裡對他說,那骨頭的窟窿裡插着白花呢,不能亂動它。

     “可是,放在這裡,要被人發現的呀。

    ” 久我還是想将那骨頭中的根須拉斷,隻感到那根須軟綿綿的,黏糊糊的,突然又碰到一根什麼硬邦邦的東西,用力一拉,那骨頭卻消失了,同時久我也從夢中驚醒了。

     近來,久我不太做夢,也許是年紀大了,精力衰退,連做夢的元氣也沒有了。

     想到這些,這久違的夢更使他感到奇妙無比,醒了好一會兒,還一個人呆呆地發怔。

     看看床頭櫃上的鐘,正是淩晨四點。

    離天亮還有些時間,在這夜的寂靜中,久我回味着剛才的夢。

     首先,夢到頭蓋骨和梓,這是因為惦念着梓眼睛動手術的事吧。

     村木講的眼窟窿的事給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所以現在才會在夢裡再現。

     無法解釋的是那白色的花,這也許與久我要送梓百合花有關吧。

     更令人心情不好的是,那花的根須竟長在眼窟窿裡,使勁兒拉都拉不掉,而且一下子又碰到什麼硬邦邦的東西,就像一下子摸到了一根埋在土裡生了鏽的鐵軌似的,使他驚醒,吓得身上汗水淋漓。

     這一連串的夢,最後的感覺,到底在預示着什麼呢? 這麼苦思冥想地輾轉反側,他突然感到自己的那個東西已是硬邦邦的了。

     這又是怎麼回事呢…… 最近确實明顯地感到自己的精力比以前要旺盛很多。

    年輕時這樣往往會遺精,這種精神抖擻的感覺已是久違了。

    另外,以前一覺醒來後,下身的寶貝總是漲得大大的,可最近這種現象卻很少有了。

     一直不見這麼精神,今天怎麼突然…… 眼睛慢慢适應了黑暗,久我将手伸入自己的褲裆,想起與村木見面時,他曾說過的自我性功能測試法。

     男人的陰莖一般随着年齡的增長而衰弱,但勃起的性功能卻能持續到很大的年紀,具體因各人身體狀況而不同,但勃起時間往往總是在人不留意的時候。

     例如,夜裡睡着了,可陰莖還在活動,硬硬軟軟的,一夜要反複好幾次。

     為了對此進行測試,可以采用自我性功能測試法。

    這方法很簡單,睡覺前用一排連着的十元郵票,圍着陰莖貼上一圈,然後睡下,早上醒來看看,如有幾枚斷裂了,這就證明晚上是勃起過的。

     “這種事情,也要貼郵票?”當時久我天真地調侃着。

     村木苦笑着說道:“可郵局并不禁止呀,這種方法在美國是很流行的。

    ” 據村木說,這本來是美國醫生想出來的辦法,是檢測男人性功能是否良好的最簡單有效的方法。

     久我想到此,對着自己下面的寶貝問道: “要是也給你貼上郵票,一定會斷裂的吧。

    ” 自言自語地說着,又一次思考起為什麼會如此有精神的原因來。

     是好久睡得沒這麼好了?可是深夜裡被夢驚醒,應該說也不是睡得太好呀。

     另外,頭蓋骨、小白花,還有梓同時在夢裡出現,與身體的變化有什麼因果聯系呢? 百思不得其解,久我又一次将手伸到雙腿之間,撫摸自己的那個玩意兒。

     也許是自己的身體太需要了…… 距離與梓最後一次相愛已有一個多星期了。

    可這以前也有一個多星期,甚至一個多月不見面的時候,卻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焦躁難熬。

     仔細想想,也許是梓住院,自己内心裡有一種無法揮去的絕望感,這也許正表明自己十分思念梓啊。

     “梓……” 黑暗中,久我忍不住叫起了梓的名字,腦海裡浮現出的盡是梓那冰清玉潔的肌膚,以及那激情高昂的雲雨之時發出的如泣如訴的呻吟聲。

     在這幻想中,久我止不住“想你”“需要你”地胡叫了一通,終于慢慢地回到現實中來,想想剛才的失态,不禁感到愕然。

     這麼需要的女人,竟是别人的妻子,今後該怎麼辦呢? 久我終于意識到自己與梓的關系是為世人所不容的、非正常的關系。

    他到這時才終于從夢的世界中解脫出來,真正地蘇醒了。

     手術說是結束了,卻沒有梓的電話。

     連額頭骨頭都移動的手術,當然不能打電話。

    久我雖然能理解這一點,但還是一個勁兒地擔心着,不知梓情況怎樣了。

     久我已打了好幾次電話去醫院,可當人問起他與梓什麼關系時,他卻說不清道不明。

    這樣一個勁兒地打聽梓的手術情況,總讓人感到有些可疑。

     如果是家人或朋友,應該直接去醫院,直接向醫生打聽手術的情況才是。

     到了這種時候,久我是實實在在地感到了與梓之間的距離了。

    這種為世人所不容的異常關系,使他們總得偷偷摸摸地相處,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

    這麼自我安慰着不去想梓的事,可才過了半天,腦子裡又情不自禁地想起梓來了。

     現在她的眼睛也許很痛吧?她在為眼睛看不清東西而煩惱嗎?如果是胃呀腸呀什麼的手術,痛苦是可以想象的,可眼睛手術後會有什麼後遺症他卻無法想象,這樣更使久我坐立不安。

     這樣坐立不安、度日如年地過了兩三天。

     一般手術要七天才可以拆線,所以一星期沒有梓的電話也是沒有辦法的事。

     這麼想着,第四天也沒抱什麼希望,可下午四時多,書房裡的電話響了。

     出版社通常都是下午這個時候打來電話,所以他認為這電話是出版社打來的。

    接過一聽,女秘
0.088982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