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祖奶

關燈
兩至三家。

     又一個夜晚,喬秋一手抓鎬一手拎鍬走出飼養房。

    喬冬的心裡揣着地圖,哪家的掏了,哪家的沒掏,哪家的還需要再掏,都清清楚楚。

    那天他去的是鐵匠家。

    喬冬腳步極輕,如他的說話。

    星光暗淡,但他準确無誤地來到鐵匠家的廁所外。

    他先将鐵鍬和鎬頭立在牆外,然後越牆而入。

    一個黑影尖叫着沖出廁所。

    喬冬也吓了一跳,愣了足有一刻,才慌張逃離。

     尖叫的是鐵匠女人。

    她正鬧肚子,那個夜晚剛在廁所蹲下,喬冬就跳進來,差點砸她身上。

     大清早,喬冬就被帶走了。

    當然沒難為他,隻是訊問得很細。

    村裡很多人給喬冬作證,花滿倉也出了大力。

    喬冬沒有圖謀不軌,他确實是在做好事。

    當天喬冬就回到村莊,毫發無傷。

    鐵匠女人驚吓過度,從此落下心慌的毛病,白日也不敢上廁所了。

    鐵匠把廁所的牆加高,還蓋了頂。

    即便這樣,院裡也得有站崗的才行。

     掏廁行動被叫停,但是喬冬閑不住,改為刨肥堆。

    隊裡有肥坑,各戶也有肥坑,灰燼、動物的糞便需要漚,漚熟才成為肥料。

    經過整整一年的填積,坑便成了堆,要用镢頭一塊塊刨開。

    肥坑在院外,吓不着任何人。

     一個夜晚,喬冬刨偏了,刨折了左腳的拇指。

    起先他并沒當回事,忍痛堅持,後來實在忍不住了,才挪回飼養房。

     喬冬被送到衛生院。

    半個月後,我把拄着拐杖的喬冬接回家。

    那個光棍絕對不會侍候他。

    但他也不怎麼跟我說話,每次我在他碗底藏個雞蛋,他都會翻出來留給喬枝。

    就這一點,他遠比喬秋強。

    喬秋不隻在外面炫耀,連喬枝也哄。

    我剛吃了塊糖,娘給的,差點兒把牙甜掉;或者,聞見我嘴裡的香味嗎?娘悄悄給我一把大豆。

    不是故意挑撥,他就是忍不住,癡迷在自己的大話中。

    喬枝幾次和我鬧别扭,都是因為喬秋。

    若那個雞蛋放進喬秋碗裡,他不會讓喬枝聞味兒,确定無疑。

    喬冬的好超出我,也超出宋莊人的想象。

    後來就想,善念善舉沒什麼不好,這與我接生同一個理。

    至于他和我劃清界限,也沒什麼不對。

    我從沒有責怪他的意思。

    數月後,他搬回飼養房,我并不難過。

    被褥都拆洗了,衣服也都縫補好,我隻做能做的。

     喬冬的善舉還有很多,比如村頭站崗,比如填墳。

    墳墓被大風削磨,隔幾年就得往墳包填土,不然就吹平了。

    填墳多半在清明,各姓填各姓的。

    喬冬代勞并未讓他們感激,因為擔心喬冬壞了風水。

    喬冬填了二十餘座墳就被叫停。

     這個停下,還有别的。

    喬冬就像火種,活着就是為了燃燒。

    之前的那些隻能算小火苗,更旺的在後面。

    這就要說到另一個人:喬運氣。

     喬運氣是宋莊頭号大鐮手。

    割莊稼是短鐮,打草則須長鐮,鐮把長四米左右,刀柄是短鐮的三倍多。

    秋後,野外的草要用大鐮削割,俗稱打草。

    打草比割莊稼難度大,會的人不多。

    喬運氣勝在他總是盲打和夜打。

    夜打其實也是盲打。

    如果茬低,大鐮會插進土壤,而茬高,出草量就會減少,搞不好還會被扣工分。

    喬運氣雖是盲打,草茬卻是最低的,他打過的地方就像剃刀削過一樣,光滑平整。

    打草季也就一個月,打完,别的人卸下刀頭,插在房梁,次年秋天再取下來。

    喬運氣不,他的瘾經過一個漫長的冬季才潮水樣退去,每隔幾日就拎着大鐮去野外打一兩個小時。

    白天要幹活,所以過瘾多半是夜晚。

    自老婆得病去世,喬運氣幾乎每個夜晚都要打。

    有人勸他,他說不打麻煩得不行,擔心自個兒會瘋掉。

    某個下雪的傍晚,喬運氣拎着大鐮走進草野,再沒出來。

    下雪倒沒什麼,就怕刮白毛風,無論飛鳥還是走獸,都辨不清方向。

     喬運氣去世,扁女沒了任何依靠,但村裡挺照顧她。

    她剛滿十六歲,患有先天性心髒病,不能幹重活,村裡就安排她記工分,掙的工分按全勞力算。

     幾年後的一個冬夜,一場大火将扁女徹底毀容。

    宋莊有溫炕的說法,即将羊糞球、牛馬糞碎屑放進竈膛點燃。

    不拉風箱,任其自燃,盡量延長燃燒時間。

    扁女不是第一次溫炕,宋莊的男女沒有不會的,隻是她不該填太多,帶着火星的羊糞球從竈口脫落,引燃了竈坑的柴火。

    鄉鄰們送她的劈柴、牛糞,她都在外屋堆放着,打算最冷的時候用,結果都着了火。

    扁女睡在裡屋,被驚醒那刻,火勢已經蔓延到屋頂。

    她沒有馬上逃跑,而是撲到櫃子上找記工冊,然後就昏倒了。

    第一個發現火情的是村頭站崗的喬冬,也是他将扁女從大火中搶出來。

     喬冬成了救人英雄。

    接着,他做出另一個決定,娶扁女為妻。

    不久就舉行了婚禮,喬冬搬出飼養房,和扁女暫住到供銷社旁邊的閑房。

    那是公家的房,不是誰都有資格住。

    那是對喬冬嘉獎的一部分。

     我沒反對喬冬的婚事,當然也沒能力反對,喬冬沒和我商量,若不是喬枝說,我還蒙在鼓裡。

    我怔了好半天,輕輕歎口氣,準備我能準備的。

    隻要他喜歡扁女就好,哪怕一絲絲一點點,而不隻是頭腦發熱。

    那樣扁女就不至于受罪了。

     婚後,喬冬仍與我保持着距離,而且距離更大了。

    他越來越風光,有趕超花滿倉的勢頭,而我雖然因為帶了鐘玉蘭這個徒弟,不用再偷偷接生,但依然身份複雜,經曆不怎麼光彩。

    他是我兒子,别人揪我鬥我,他沒有上前,而是躲在角落裡哭泣。

    就這一點講,他是敦厚的。

    如果能洗刷他的恥辱,我願意做任何事。

     喬冬開始抗拒我。

    或許,他是想徹底與我決裂。

    我幾次去他家,他都沒讓我進。

    我不缺,什麼都不缺,你拿回去吧,他不看我,要麼低頭,要麼看着遠處。

    幾次碰壁,我就消停了。

    隻要他過得好,我就安心。

     扁女好長一段時間不敢出屋,偶爾出去一趟,都圍得嚴嚴實實的,隻露兩隻眼睛,就如後來的宋品女人。

    她摘掉蒙面的頭巾,是在喬冬的鼓勵之下。

    喬冬抓着她的胳膊,可能是防止她逃跑。

    确實,當目睹她的孩童吓得大哭,有些婦女變了臉色并下意識捂住嘴巴,她是想逃回家的,但喬冬抓得緊,她逃不掉。

    起先是一天一趟,後來一天兩趟,喬冬帶着她專往人多的地方走。

    開始人們見到喬冬和扁女便散開,有時喬冬還會追着某個人說話。

    漸漸的,沒有誰再躲了,見了喬冬和扁女,會主動打招呼。

     一天中午,喬冬把扁女帶到我面前。

    我沒一驚一乍,扁女也是我接生的,如任何一個我接生的人一樣,有着家人般的親近感,不會因她毀容而改變。

    我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停,滑落到她已經顯懷的肚子上。

    我既喜又憂,說讓我摸摸吧。

    扁女欲往前靠,喬冬猛地扯住她。

    他沒說話,拽着她離開。

    我突然明白,喬冬帶扁女回來,就如帶她上街一樣,是示威的。

     6 祖奶,别人說我生就的天膽,敢在太歲頭上動土,老虎嘴裡拔牙,初到城裡,我就幹了一樁大事,不細講了,怕吓着你。

    不是殺人放火,你放心。

    倒是我有可能送命。

    隻靠膽子肯定成不了事,重要的是腦子,但膽略确實起着決定作用。

     我從來沒對人講過,祖奶,别人不知道,我自己知道,我其實也怕,怕得要命。

     石頭突然停住,仿佛難以啟齒,抑或,哪怕如魔掌扼住了他的喉嚨。

     我緊張又好奇,能讓石頭懼怕,那會是什麼?是迫近的危險,還是瘋狂的閃念? 螞蟻在竄。

     7 喬枝的改變是從聲音開始的。

     喬枝體形随我,骨架大,個頭猛,雙腳也長,走路生風。

    隻是她的手不随我,寬而短。

    她說話也直,從不拐彎抹角。

    若粗聲大氣,那就與男孩無異了。

    還好,她嗓音清脆、圓潤,就如咬剛剛摘下的蘋果,帶着清甜。

    這使她整個人都透着靈秀,是人見人愛的女孩。

     自帶了鐘玉蘭這個徒弟,我接生不用再偷偷的,而她對喬枝的影響遠大于我。

    鐘玉蘭像一顆明珠,璀璨奪目,喬枝被她牢牢吸引,處處模仿她,竭力把自己打造成宋莊版的鐘玉蘭。

     喬枝說話不再直來直去,比如盛飯,先前她要一碗就是要一碗,半碗就是半碗,明明白白,自認識了鐘玉蘭,她扭扭捏捏,好像不知怎麼表達,不說一碗或半碗,而是一點點兒。

    我盛一勺,她說多了,我盛半勺,她又嫌少。

    我有些急,說枝兒啊,你把舌頭伸展,到底要多少。

    她仍是那般,就一點點好啦。

    于是我就舀了一勺,倒出一些,扣到她碗裡。

    她雙手捧着,仿佛怕燙着,又仿佛那是寶貝,需要小心呵護。

    所以,和她說話很頭疼。

    一句話她要掰成兩瓣、四瓣,簡單的話她也必定拐幾個彎兒,和猜謎差不多。

    其實,鐘玉蘭也不是這樣,有時怕我聽不明白,就換個說法。

    确實,我和她的交流有些障礙,但有時一個眼神一個手勢就明白了。

    鐘玉蘭是把複雜往簡單說,喬枝則是相反。

     喬枝的聲音不再清脆悅耳,她為了學鐘玉蘭細弱的嗓音,需要把脖子抻長,有時還故意扭着頭,好讓氣流改變方向,但即使是這樣,聲音也難以變細,還需要舌頭、牙齒緊密合作,稍不注意,某幾個音某一句話就現出原形。

    雖然還算動聽,但喬枝卻顯得慌張,仿佛突然的洩密會毀掉她。

    有人說,聽喬枝說話比割兩遭麥子還累。

    喬枝不覺,沉醉其中。

     開始隻是說話形态和聲音的模仿,還是宋莊話,二十餘天後,喬枝改說鐘玉蘭的侉子話。

    俗語撇侉子,等于徹底改了。

    侉子話挺好聽的,早先的工作隊,現在的鐘玉蘭,跟廣播裡的差不多。

    但喬枝突然改腔,怎麼聽都覺得别扭。

     初聽,喬枝和鐘玉蘭說得沒有太多區别,細辨,差别還是挺大的。

    尤其是宋莊特有的詞彙,隻能用宋莊語調說,用侉子腔難以說明白。

    比如皺巴,宋莊用語是“個出”,一個人臉上的皺紋多或活得窩囊、沒出息,都可以用“個出”形容。

    比如一般、尋常,宋莊用語是“寡氣”。

    如果說收成寡氣,就是比顆粒無收略好一些;說人幹活寡氣,就是力氣不大或幹得不好。

    如果比寡氣程度更深,那就是蹶?蛋。

    你問一個人本事大小,若說蹶?蛋,那就是告訴你沒有任何本事。

    而喬枝音調改了,詞彙仍是宋莊的,動不動就鬧出笑話。

     宋莊除了分糧食和土豆過秤外,分柴火、白菜、蘿蔔、大蔥之類一向以堆論,然後抓阄。

    将編号寫在紙上,揉成團,放在某個人的帽兜裡,挨個抓。

    那次分蘿蔔是喬枝去的,她捏出一個紙團,正要展開,被擠來擠去的人碰了一下,紙團掉了。

    那是十多斤蘿蔔呢。

    喬枝低頭尋找,地上是丢散的蘿蔔纓、黃蒿稈,而那些人還在移動,大大小小的腳踏過去。

    喬枝喊起來,當然是侉子調,我的個蛋蛋丢了!她不再細聲細氣,嗓門很高,個蛋蛋當然是宋莊話,指圓形的小物件。

    一個閑漢取笑她,把她的話作了篡改,你的蛋丢了?長什麼樣兒?哄笑突起,喬枝面紅耳赤。

    她低了頭往後退,邊退邊罵,你個爛嘴貨。

    她慌急出亂,不自覺地改回原來的腔調。

    結果引起聲浪更高的哄笑。

    退到人群外,喬枝這才記起是來分蘿蔔,手上的袋子軟軟地耷拉着。

    她大步返回,直奔其中一堆蘿蔔,撇着侉子腔說,這是我的,誰也别碰!周圍的人當然不幹,于是吵嚷起來。

    後來會計說,侉子都是講理的,别吵。

    喬枝才挪開。

    蘿蔔還是分到了,最後一堆。

    會計如是說,絕對沒有錯。

     甚至呻吟與叫喊,喬枝也要帶出侉子味。

    她十四歲就來了月經,每次小肚子都抽着痛。

    我煎過藥,倒是有效,但下個月依然會痛。

    哎喲聲換成侉子調比說話更難把握,稍不留神就變了味兒。

    所以,喬枝呻吟時總要停頓一下,然後才發出聲。

     喬枝的頭發又黑又亮,梳成辮子,幾乎耷拉到大腿處。

    她有時候梳單辮,有時候梳雙辮,每次遇到不開心的事,她就将辮子解開,那時的她就如被發絲覆蓋的魔女,能聽見她歎息,卻看不清她的面容。

    她用頭發為自己建造起一個籠子,她躲在裡面,禁止他人進入。

    過半小時,也可能一小時,她開始梳理,反複梳反複梳。

    待她立起,粗辮懸于背後或垂于胸前,她不再郁郁寡歡,仿佛所有的不開心如灰塵吸附在發絲上,被她梳掉了。

     喬枝鐘愛自己的長辮,睡覺也是一圈圈盤起,枕着頭發才可入睡。

    可是,某天中午,她将辮子剪掉了。

    隻因鐘玉蘭是短發。

     至于衣着打扮,喬枝更是向鐘玉蘭靠攏。

    鐘玉蘭穿一件白色的确良襯衫,喬枝就要做一件。

    鐘玉蘭穿勞動布褲子,喬枝也要穿勞動布褲子。

    鐘玉蘭穿白球鞋,喬枝就得買一雙。

    鐘玉蘭的褲子不知怎麼破了個洞,喬枝也燙個洞。

     鐘玉蘭的家人給她寄來一對發卡,一個粉色的,一個綠色的。

    她要送喬枝一個,讓喬枝自己挑。

    喬枝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問鐘玉蘭喜歡哪個顔色的。

    鐘玉蘭說哪個顔色都喜歡,喬枝就挑了粉色的。

    戴了幾天,鐘玉蘭再次來的時候,喬枝又覺得綠發卡好看。

    她和鐘玉蘭商量,能不能換着戴,鐘玉蘭很痛快地摘下來。

    戴了些日子,喬枝還是覺得粉色好,便又和鐘玉蘭換回來。

    鐘玉蘭性情好,若是别人,早就煩了。

     那是中秋次日的傍晚,我用糨糊把舊布條粘在一起,打算做副鞋墊,喬枝忽然發出一聲歎息。

    我瞄瞄她,她兩手托腮,望着窗外黑漆漆的夜,不知在想什麼。

    兒女大了,各有各的心事,沒什麼大驚小怪。

    我埋下頭,繼續忙自己的。

    過了一會兒,喬枝又歎息一聲。

    我擡頭,問她怎麼了。

    她說話不直接,但隻要她說,我就能猜出大概。

    她未必聽我的,就如喬秋喬冬那樣,但有時候勸慰還是有效的。

    喬枝沒理我,直定定地盯着窗外。

    我說不早了,睡吧。

    她沒了辮子,不能再梳辮子驅除煩惱,但睡覺也可以忘記憂愁。

    我拉開被子,推了她一把。

    她這才轉向我,說,這麼圓的月亮,睡覺可惜了。

    雖然我習慣了喬枝模仿鐘玉蘭,但深更半夜她突然說出這樣的話,我還是驚了一跳。

    我盯住她,怔怔的,而喬枝仍凝望着窗外。

    昨晚喬枝是和鐘玉蘭在一起的,鐘玉蘭大概這麼說過。

    我思量了一會兒,也就釋然。

     三個孩子沒一個按我的意願生活。

    我想,這與我的身份有關。

    也許,他們就想用這樣的方式讓自己變得和我不一樣。

     那個時節,鐘玉蘭努力地把自己變成鄉下人,而喬枝則一門心思将自己打造成宋莊版的上海人。

    喬枝當赤腳醫生的願望自然也因為鐘玉蘭。

    赤腳醫生可不是誰想當就能當的。

    喬枝不管那一套,她拜鐘玉蘭為師,盡可能地與鐘玉蘭在一起。

    她幫鐘玉蘭背藥箱,聽鐘玉蘭講解,碰到好脾氣的病人,她在鐘玉蘭的指點下還能打一針。

    如果有生小孩的,她與鐘玉蘭一起追在我身後。

    她不在乎我怎麼接生,隻在意鐘玉蘭。

    鐘玉蘭說了,她才認可。

     鐘玉蘭調回縣城,對喬枝打擊很大。

    就像幹旱又過度暴曬的莊稼,突然就蔫了。

    當然,她仍然保持着鐘玉蘭的習慣,仍然侉子腔。

    不合群是難免的,同齡的青年男女毫不掩飾對她的反感,而她也瞧不上他們。

    他們太土了,和她根本不在一個檔次。

    喬枝獨來獨往,若說陪伴,倒也不缺,月亮、星辰、花朵、樹葉、雨滴、西風,她可以和它們随意交流。

     我幫不上她,能做的就是一日兩餐,不讓她餓着肚子傷感悲歎。

    鐘玉蘭調離,我接生又需要花滿倉批準才行,若他不批,産婦的家人就得另請他人或把産婦送到公社衛生院。

    鐘玉蘭不會明白,她拜師的同時,還起着監督的作用。

     因為找不上合适的赤腳醫生,喬枝去衛生院培訓了半個月,正式上崗。

    雖然如願以償,但依然形單影隻。

    除了看病,她基本待在衛生室。

    那是鐘玉蘭待過的地方,就在大隊部旁邊。

    看病的時候不多,也就頭疼腦熱的小毛病。

     秋末的一天,上面派了六個人組成的機井隊為宋莊打機井。

    宋莊的生
0.117443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