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下這個村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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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這個村子到十裡外的上閘闆口村上學,村裡的狗都認下我們,不攔路追咬了。

     我沒跟那個朋友進他老舅家。

    我在馬路上下了車。

    已經沒人認得我。

    我從村中間穿過時,碰上好幾個熟人,他們看一眼我,低頭走路或幹活。

    竄出一條白狗,險些咬住我的腿。

    我一蹲身,它後退了幾步。

    再撲咬時被一個老人叫住。

     好着呢嘛,老人家。

    我說。

     我認識這個老人。

    我那時經常從他家門口過。

    這是一大戶人家,院子很大,裡面時常有許多人。

    每次路過院門我都朝裡望一眼。

    有時他們也朝外看一眼。

     老人家沒有理我的問候。

    他望了一眼我,低頭摸着白狗的脖子。

     黃沙梁還有哪些人?我又問。

     不知道。

    他沒擡頭,像對着狗耳朵在說。

     王占還在不在? 在呢。

    他仍沒擡頭。

    去年冬天見他穿個皮襖從門口過去。

    不過也老掉了。

     我又問了黃沙梁的一些事情,他都不知道。

     那村子經常沒人。

    他說,尤其農忙時一連幾個月聽不到一點人聲。

    也不知道在忙啥。

     我走出村子,站在村後的沙梁上,久久久久地看着近在眼底的黃沙梁村。

    它像一堆破舊東西扔在荒野裡。

    正是黃昏,四野裡零星的人和牲畜,緩緩地朝村莊移動。

    到收工回家的時候了。

    煙塵稀淡地散在村莊上空。

    人說話的聲音、狗叫聲、開門的聲音、鐵鍁鋤頭碰擊的聲音……聽上去遠遠的,像遠在多少年前。

     我莫名地流着淚。

    什麼時候,這個村莊的喧鬧中,能再加進我的一兩句聲音,加在那聲牛哞的後面,那個敲門聲前面,或者那個母親叫喚孩子的聲音中間…… 我突然那麼渴望聽見自己的聲音,哪怕極微小的一聲。

     我知道它早已經不在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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