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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窄頭一家在陳林寬被牆壓死那年的秋天,離開黃沙梁回内地老家去了。

    窄頭是在黃沙梁生的,他不知道内地老家是啥樣子。

    他不想走,母親非要回去。

    那年他母親三十五歲,領着七個兒女,從沙溝沿下來,窄頭老大,背着一大包東西,最小的弟弟被母親抱着,其他幾個也都抱着大小包裹。

    窄頭的小妹還抱着一個小木凳,走路一擺一擺的,好像走不穩。

    村裡有很多人出來站在門口看他們,大家都知道他們一家要回老家了。

    有的給送一點東西,有的上來說幾句好話,窄頭的母親一路哭着走出黃沙梁。

    抱在懷裡的小弟弟也哭叫着,抱着木凳的小妹也哭着。

     窄頭沒哭,他成了這個家裡的大人,那年他十五歲。

    我也十五歲。

    窄頭經過我們家門時,我站在牆邊看他們。

    窄頭沒看我,他看着我家牆邊的那棵柳樹,從根上一直看到樹梢,不知啥意思。

     幾年後我在砍那棵柳樹時突然想起窄頭,我學着他的樣子從樹根一直看到樹梢。

    父親和大哥在旁邊伐别的樹。

    我說這棵我砍。

    我仰着頭,目光在樹梢頂上停留了好一陣。

     我再仰起頭時上面什麼也沒有了。

    天空空的。

    砍倒的柳樹橫在馬路上,樹梢幾乎打到路對面韓三家的牆上。

     王占本打算等這幾棵榆樹長大些,能當椽子了,再蓋兩間新房子,這麼多年他積攢下的椽子和檩條,加起來已有幾十根,全藏在屋旁的羊圈裡,用草掩蓋着。

    他早就想動土蓋房了,可是村裡那些有錢人家都沒蓋房子,他也隻能湊合着。

     “等他們都搬走了,我就蓋一大院房子。

    ” 王占跟馮三一樣,注定要在黃沙梁久住下去。

    他在外面沒有親戚。

    别人都想着有朝一日搬走。

    他們把錢存在百公裡外的沙灣縣城,農閑季節跑出去,四處托朋友,找親戚,希望能把家搬到縣城或郊區。

     每年冬天,都有一些外出回來的人,宣稱他們找到了一個好地方。

    就在城邊上,幾步路就走到了城裡。

    說他們的親戚或朋友已經幫他們聯系好了。

    那地方要他們,給落戶口。

    等明年莊稼收掉他們就搬過去。

     第二年冬天,他們帶回來的消息更讓人羨慕:他們的朋友或親戚又幫他們聯系了一個更好的地方,就在縣城裡。

    房子都說好了,門前面是光溜溜的大馬路。

    他們不種地了,明年秋收一完,就進城開飯館子去。

     有幾戶人家果真搬走了,我們家、張建國家、李守業家、馮志軍家先後都搬進了沙灣縣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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