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人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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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我被人追着追着一下飛起來,有時落到那些斷牆上。

    地上全是月光,厚厚的像一層一層的鏽,我跳下去,月光能沒到腰部。

    有時那地方出現一大片房子,一間連一間,我無意中邁腳進去,推開一扇門,再推開一扇門,越走越深,越走越害怕,我想逃出去飛掉,一伸手臂就碰到房頂。

    房頂上木頭縱橫交錯,像樹根一樣。

     我們正喝着酒,進來一群渾身沾滿棉花的人。

    小飯店沒有窗戶,他們一個接一個進來時,像風中的門一開一合,小飯館裡一下一下地黑了七八次。

    他們圍着旁邊的一張桌子坐下,要了一盤雞,兩瓶沙灣特曲。

     今年棉花賣得咋樣?曾孝義和那些人很熟悉地打着招呼。

     嗯,行哩。

    比去年要好一些。

     錢拿上沒有。

     拿上了。

     那就好好喝一場再回去。

     我低着頭聽他們說話。

    那些人全盯着我看。

     你是劉二吧。

    其中一個聲音不大地說了一句。

     我是陳三元,住在你們家房後面。

    我一進門就認出你了,大模樣沒變,就是頭發掉了些。

     他笑嘻嘻地望着我,那樣子就像找到了他們丢失多年的家畜。

    我不敢否認,隻好老老實實承認。

    端酒過去挨個跟他們碰了一杯,随口問了幾句村子裡的事。

     他們全是黃沙梁人。

    一進門我就認出了他們,隻是忘了名字,不知該怎麼稱呼。

    以前我知道黃沙梁所有東西的名字,我能一個一個地叫出它們。

    我還給許多沒有名字的東西起名字,自己一個人叫,也不管它們是否答應。

    後來我幾乎忘記了所有東西的名字。

    出現在記憶中的隻是那些事物本身,活生生的,我把它們的名字丢掉了,卻異乎尋常地更熟悉和認識它們。

    那時候,我還不懂得說出沒有名字的東西,它們隻是我一個人的。

     劉二,跟我們回去看看吧。

    你都二十來年沒回過黃沙梁了。

    搬走了也是你的老家嘛。

     你爹早些年還經常趕馬車去。

     你大哥也經常去。

     那些黃沙梁人吃飽喝足了臨走時又對我說。

     你們家房子都讓馮三住壞了。

    門樓去年秋天讓豬拱倒了。

    房子就剩下一間,另兩間早幾年就塌掉了。

     他們無意間的這幾句話讓我心裡猛得一緊。

    酒全湧到了頭上。

     小冉,你送我到黃沙梁。

    我要去看看我們家房子。

    那些人走了之後我再沒興緻喝酒,身體的某個地方突然不行了,像一堵牆倒塌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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