樹會記住許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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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沒找見什麼。

     找到了它就會喊,把走遠的樹根喊回來。

     爹,你到土裡去找,我們在地上找。

     我們家要是一棵樹,先父下葬時我就可以說這句話了。

    我們也會像一棵樹一樣,伸出所有的枝枝葉葉去找,伸到空中一把一把抓那些多得沒人要的陽光和雨,捉那些閑得打盹的雲,還有鳥叫和蟲鳴,抓回來再一把一把扔掉。

    不是我要找的,不是的。

     我們找到天空就喊你,父親。

    找到一滴水一束陽光就叫你,父親。

    我們要找什麼? 多少年之後我才知道,我們真正要找的,再也找不回來的,是此時此刻的全部生活。

    它消失了,又正在被遺忘。

     那根躺在牆根的幹木頭是否已将它昔年的繁枝茂葉全部遺忘?我走了,我會記起一生中更加細微的生活情景,我會找到早年落到地上沒看見的一根針,記起早年貪玩沒留意的半句話、一個眼神。

    當我回過頭去,我對生存便有了更加細微的熱愛與耐心。

     如果我忘了些什麼,匆忙中疏忽了曾經落在頭頂的一滴雨、掠過耳畔的一縷風,院子裡那棵老榆樹就會提醒我。

    有一棵大榆樹靠在背上(就像父親那時靠着它一樣),天地間還有哪些事情想不清楚呢? 我八歲那年,母親随手挂在樹枝上的一個筐,已經随樹長得夠不着。

    我十一歲那年秋天,父親從地裡撿回一捆麥子,放在地上怕雞叼吃,就順手夾在樹杈上,這個樹杈也已将那捆麥子舉過房頂,舉到了半空中。

    這期間我們似乎遠離了生活,再沒顧上拿下那個筐,取下那捆麥子。

    它一年一年緩緩升向天空的時候我們似乎從沒看見。

     現在那捆原本金黃的麥子已經發灰,麥穗早被鳥啄空。

    那個筐裡或許盛着半筐幹紅辣皮、幾個苞谷棒子,筐沿滿是斑白鳥糞,估計裡面早已空空的了。

     我們竟然有過這樣富裕漫長的年月,讓一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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