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地上的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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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麥子更沒意思。

    有啥看的,掰指頭一算就知道麥子熟沒熟。

    節氣到了麥子肯定會熟。

    時候不到再看麥子還是青的。

    劉榆木許多年不問地裡的事,他已經不知道地開始變得不守節氣。

    好像太陽繞着地轉暈了,該熟時不熟,不該熟早熟的事多了。

    隻是這些事又管劉榆木的啥球事。

     天快黑時,劉榆木打馬繞回到村西頭,一搖一晃走進村,給村長馬缺丢下一句“還早呢,再有十天才能熟”,便轉身回家去了,再不理識村長的追問。

     其實劉榆木也沒走到沙灣鎮。

    沙灣鎮比野地更遠,去了再趕回來非得走到第二天早晨。

    他隻是走到了自己蹲在牆頭上遠望時的目光盡頭,又朝前望了一陣子就調轉馬頭回來了。

     這兩截子目光接起來,足足有60公裡。

    這大概是村裡最長遠的目光了。

    劉榆木想。

     村長馬缺也沒完全信劉榆木的話,他總覺得這個整日蹲在牆頭上身子懸在半空裡的人不太踏實。

    沒等到十天,也就過了七八天吧,村長馬缺便帶着人馬下野地了。

    結果還是晚來許多天,麥粒幾乎全落到地上,又準備發芽長下一茬麥子了。

     事後人們埋怨村長馬缺,不該把探麥這麼重要的事交給懶漢劉榆木。

    村長馬缺辯解說,我總不能讓鐵塊燒紅正要打一把鐮刀的王鐵匠扔下錘子去野地吧。

    也不能叫水淌在地裡正澆苞谷的韓拐子收了水口子去探麥吧。

    更不能讓我村長馬缺丢下一村子的事親自跑去看麥子吧。

    況且,也不是件啥難事。

    又不用他的手,也不用他的腿和腦子。

    隻用用他的眼睛,看一下麥子黃了沒有。

    劉榆木不是愛支着頭傻看嗎。

    看不正是他的特長嗎? 不管怎麼說,那年野地上的活又白幹了。

    劉榆木依舊蹲在那截牆頭上,像啥事沒發生。

    又一年,我們踏着泥濘春播時從他眼皮底下走過。

    秋天拉着苞谷回來時從他尻子後面過去。

    我們懶得理這個人。

    沒心思跟他搭腔說話。

    他也不理識我們。

    有些時候我們已經把他當成一個沒用的榆木疙瘩。

     這樣過了幾年,又是幾年,一切都沒有變化。

    我們還是一樣春忙秋忙,夏天也閑不住。

    劉榆木也還是蹲在破牆頭上,像個更加駝背的鳥,隻是頭發和胡子更蒼白蓬亂,衣服更髒舊。

    低頭看看我們自己,也好不到哪去。

    有時我想,僅僅因為劉榆木少幹了些活,就把他看成跟我們不一樣的人,這樣做是不是合适。

     原來我們都認為,一個人沒事幹就會荒蕪掉。

    還是在好多年前,我們就說劉榆木這一輩子完了,荒掉了。

    說這些話時我們似乎看見荒草淹沒到了劉榆木的脖子跟。

    劉榆木沒黑沒明地在荒草中奔走,走完一年,下一年還是滿當當的荒草,下下一年的荒草仍舊淹沒到劉榆木的脖子跟。

    這個人最後就叫荒草吃掉了。

    我們說。

     後來我們發現其實荒草根本沒不到劉榆木的脖子跟,連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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