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地上的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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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肯定有一塊麥子已經熟透了。

    誰也不知道這塊麥地在哪裡。

    仿佛是去年前年随風飄遠的陣陣麥香,被另一場相反的風刮了回來,又親切又熟悉。

     人們住下來等麥子黃熟。

     也就幾天就能下鐮了。

    節氣已經到了,麥子不黃也說不過去。

    最多三五天吧,回去屁股坐不穩又得再來。

     人們等到第五天,麥子還沒黃。

     第三天的大太陽,本來已經把麥穗催黃了,可是天黑前下了一場雨,一夜過去,麥子又返青了,跟剛來時一模一樣。

     第六天上午,磨利的鐮刀刃已開始生鏽,帶來的糧食清油也吃掉八九成。

    人們拆掉窩棚,把米面鍋竈原搬到車上。

    那天天氣燥熱,天上沒一朵雲,太陽照到每一片葉子上。

    一百五十多人,十幾輛馬車,浩浩蕩蕩往回走。

    麥子在他們離去的背影裡,迅速地黃透了。

     村長馬缺也聞到了麥香,每當這個節氣村長馬缺都格外操心,一有點兒風就把鼻子伸長用心地吸幾口氣。

     有一年,也是這個月份,大早晨,樹輕輕晃動,馬路上幾頭牛踩起的土,緩緩向東飄浮,牛也朝東邊走,踩起的土遠遠跑到它們前頭。

    村長馬缺站在路邊上,鼻子伸進風裡,吸了兩下,又吸了兩下。

     什麼地方着火了。

    不像是炊煙的氣味。

     村長馬缺趕緊爬上房,踮起腳尖朝西邊望。

    早晨的炊煙,像一片樹林一樣擋住視線。

    炊煙全朝東邊彎。

    村長馬缺第一次感到這個村子的炊煙這麼稠密,要望過去都有點費力。

     村長馬缺下了房,快步走到村西頭,站到一個糞堆上朝西邊望,鼻子一吸一吸地聞了好一陣。

    是一股很遠處的煙火味。

    它穿過天空和荒野時煙味變薄變舊了,還粘染了些野草、塵沙和雲的氣息。

    好像還飄過村裡種在西邊野灘上的麥地,粘帶了些麥粒灌漿時溢出的青郁香氣。

     什麼東西在遠處燒掉了?村長馬缺在心裡嘀咕。

     那以後村長馬缺時常在夢中看見一場大火,呼呼地燒着,四處都是火,濃煙滾滾。

    他辨不清那場火在什麼地方。

    村長馬缺一直在擔心野地上的麥子,會在哪一天燒着。

    麥子熟透了會自己着。

    有時遠遠的一粒火,甚至一顆流星都能把七月的麥地點着。

     村長馬缺沒有把這種擔心告訴别人,他一直一個人在心裡害怕着一場沒燒着的大火。

     野地上着過一次火,是在老早村長馬缺出生以前。

    村裡王家(也許是劉家)一頭牛不想幹活,跑到野地裡。

    那頭牛左肩胛一塊皮磨爛了,好不容易咬牙熬到春耕完,牛本指望春閑時皮能長好。

    可是傷口化膿了,不住往外流膿水,成群的蒼蠅在傷口處叮咬,作蛹。

    緊接着又是田管、中耕、拉肥料,牛肩胛疼得厲害,站着不走又要挨鞭子,牛實在熬不下去,便在一個夜晚掙脫缰繩跑掉了。

    人跟着牛蹄印追到野地,眼前一大片荒草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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