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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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隻能望着屋頂上那尊又粗又高的煙囪發愣:它多像一門大炮啊,一年又一年地瞄準着天空深處某個巨大的目标,靜靜地瞄着,一炮不發。

    這使馮四的夜生活顯得異常神秘難測,他沒有女人,他跟自己睡覺也能一夜一夜地睡到天亮。

    有幾個晚上我溜到窗根也沒聽到什麼,屋子裡一片死寂,不知馮四正面朝一生中的哪幾件事昏昏而睡或黑黑地醒着。

     在我偷窺馮四時,肯定有很多雙眼睛已暗暗觀察了我很多年。

    每一個來到村裡的人,都理所當然會受到懷疑,無論新出生的還是半道來的,弄清楚你是個什麼東西人們才會放心地和你生活在一個村裡,這是很正常的事。

    況且,一個人要使自己活得真實就難免不把别人的一生當一場戲。

     出門不久馮四遇到了張五,張五的上半輩子是在别處度過的,在馮四眼中他隻有下半輩子。

    和這種人交往,馮四總覺得不踏實。

    在張五戈壁灘一樣茫茫的一輩子裡,他隻看見稀疏的三五棵樹。

    “看不見的歲月是可怕的。

    ”馮四總擔心會不小心陷進别人的一生裡,再浮不出來。

     張五正牽着五頭驢,要賣到别處去。

     “讓驢換個地方生活,長長見識。

    ”張五認真地說。

     “驢吃慣了黃沙梁的草,到别處怕過不慣呢。

    ”馮四說。

     “沒事。

    驢到哪都是拉車,往哪拉都一樣用力。

    ” “不一樣的。

    有些地方路平,有些地方路難走,驢要花好幾年才能适應。

    ” 說話時馮四注意到一頭黑母驢的水門亮汪汪的,憑經驗他一眼斷定這是頭正在發情期的年輕母驢,再看另四頭,也都年紀輕輕,毛色油亮而美麗,不用往裆裡乜也清楚都是母驢。

    一下子賣掉五頭母驢,對黃沙梁村将是多大的損失。

    五頭驢所幹的活将從此分攤到一村人身上,也可能獨獨落到某幾個人頭上。

    他們将接過驢做剩的事兒,辛辛苦苦,沒日沒夜忙碌下去——像驢一樣。

    尤其一下子賣掉五頭母驢,在缺女人一樣本來就缺少母驢的黃沙梁,這種損失更難預計。

    作為男人,馮四首先為黃沙梁的公驢們想到以後的日子。

    沒當過光棍的人不會想到這些事。

    馮四不知道驢為了什麼理想和目标在活一輩子。

    憑他多年的觀察,一頭公驢若在發情期不爬幾次母驢發洩發洩,整個一年都會精神不振,好像生活一下子變得沒意思,再好的草料咀嚼着也無味了,脾氣變得很壞,故意把車拉到溝裡弄翻,天黑也不進圈,有時還氣昂昂地舉着它那警棍一般粗黑的家夥吓唬女人。

    似乎它沒日上母驢全都怪人。

    看來交配對人和牲口都是件頂頂重要的大事。

    而馮四光棍一輩子沒娶上女人這又怪誰呢?怪驢。

    怪娶走女人的男人。

    我猜想有幾個季節馮四真的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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